第172章 最难消受美人情。
林凤儿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苏麟的手腕，用力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仰着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颊近在咫尺，凤眸中水雾氤氲，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死死盯着苏麟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下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林家大小姐与林霄少爷之间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方才还并肩作战呢，怎么现在又搞这一出……像是旧情人见面，纠缠不清？
难不成，有瓜！
众多修士双眸放光，抬头凝视。
林青山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几步，沉声道：“凤儿！不得无礼！快放开林霄少爷！”
苏麟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对上林凤儿那双泛红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朗声道：“这位仙子，在下虽然人称芳心纵火犯，人形加湿器，但如今已有道侣，还请自重。”
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戏谑，清晰地传入下方众人耳中，顿时引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然而，林凤儿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
她只是紧紧抓着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微动，一道带着哽咽和无限幽怨的传音，直接送入苏麟识海。
“是你么，坏人。”
“苏林，是不是你！”
苏麟心中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依旧维持着“林霄”那略带几分疏离和疑惑的神情。
他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平静无波：“仙子认错人了吧？我是林霄，不知仙子口中的‘苏林’是何人？”
林凤儿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传音中的哭腔更浓，却倔强地不肯示弱：“你又想玩这些把戏是吗？十年了，你还是这样……”
“你又是炼体真仙，又有疑似炼体领域的手段，还施展过五行仙品神通……连战斗时为了伪装身份而下意识动用炼体力量的坏习惯都没有改变！”她的传音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和愤怒，“你以为我还认不出你吗？你这个坏人！”
苏麟：“……”
他面不改色，心中却着实有些愕然。自己伪装得……有这么明显吗？连战斗时下意识多用炼体力量这种细节，都被她记住了？
林凤儿见他不语，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传音中带上了一丝决绝的试探：“你敢把伪装的面目揭下来么？让我验一验你的精血么？”
苏麟继续一脸茫然，传音回道：“什么伪装面目？仙子怕是魔怔了。在下行走圣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霄就是林霄，苏林是哪位？”
“你……”林凤儿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轻，十年积压的思念、担忧、委屈，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化作传音中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和颤抖：“十年……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十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每次都忍住苦修，每次都要下凡寻你百遍，我以为你被圣尊给……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苏麟心上。
但他依旧维持着“林霄”的疑惑与不耐，传音道：“我说这位林家的林凤儿姑娘，你这是什么毛病？再强调一遍，我不是你嘴里说的什么苏林。你我今日初见，何来十年之说？莫不是认错了故人？”
林凤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音却更加犀利：“好，就算你伪装得天衣无缝。那你那个女伴呢？那个红裙女子，就是青霜吧？哼，当年就是她潜入我的房间，差点杀了我！太爷爷后来全都告诉我了！如若不然，你把她喊出来，我与她当面对质！”
苏麟心中暗骂：好你个林千岳老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抖搂！
嘴上却立刻反驳，传音中带上了几分愠怒：“什么青霜紫霜的？那是我的道侣，正在圣缘洞天潜修，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若是再不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对你们林家，也仅仅是在合作的范畴内客气一二。”
林凤儿咬了咬下唇，美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她传音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苏林……如果真的是你，就偷偷告诉我好吗？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外人说……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好好的……”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比之前所有的质问和指责都更具冲击力。
苏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生怕惊走什么的惶恐，以及那份深埋了十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
然而，他不能承认。
女帝在情道上的手段，他深知其可怕。
一旦承认，难保她的身上是否有女帝的手段，牵扯的因果将难以估量，不仅会将他暴露在女帝的视线之下，更可能将林凤儿，甚至整个林家都卷入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
两人的传音交谈只在瞬息之间，下方众人只见林家大小姐抓着林霄少爷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似在无声对峙，气氛微妙而紧绷。
“这……林霄少爷难不成和林家有什么旧怨？”一位金圣门长老低声嘀咕。
“不像旧怨，倒像是……旧情？”旁边有人揣测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胡说什么！凤儿小姐一直在林家修炼，极少外出，怎会与林霄少爷有旧？”立刻有林家族人反驳。
林青山见林凤儿迟迟不松手，苏麟脸上的不耐之色渐浓，心中大急。
他再次上前，语气加重：“凤儿！休得胡闹！立刻向林霄少爷道歉，然后退下！”
林凤儿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紧紧抓着苏麟的手腕，目光倔强。
苏麟眉头微蹙，声音冷了下来：“林家主，看来贵家族的小姐，不太听得进劝告。”
林青山额头渗出冷汗，正要强行拉开林凤儿。
就在这时，林凤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空着的左手飞快掐诀，一道淡青色的、近乎透明的光华从她指尖流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她和苏麟交握的手腕。
光华迅速凝结，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青色锁链，将两人的手腕牢牢锁在一起。锁链之上，隐隐有奇异的情丝纹路流转，散发出一种玄奥的气息。
“固情锁？！”林青山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凤儿！你疯了？！快解开！”
苏麟也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奇异的束缚之力，这锁链并非物理禁锢，更像是一种作用于神魂和情念的奇特禁制。
他试着运转真元，发现竟难以震断，这锁链似乎与林凤儿的心念紧密相连。
林凤儿抬起苍白的俏脸，看向苏麟，声音清冷而坚定，这次没有再传音，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说道：
“此乃‘固情锁’，我林家秘传仙法所凝，若非确定一方的心意和情意，或施术者自愿解除，外力极难打开。”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麟，传音道：“林霄少爷，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苏林！”
“凤儿！”林青山又惊又怒，几乎要吐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侄女，今日竟会做出如此出格、甚至可能为家族招来灭顶之灾的举动！“你这样做，让我如何向你父亲，向老祖交代？！”
林凤儿微微侧头，看向林青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青山族长，此事与你无关，与林家也无关。是我个人的决定，我有要事，必须与林霄少爷了结清楚。”
说罢，她再次转向苏麟，传音重复，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凉：“要么我死，要么……请林霄少爷，自证身份。”
苏麟心中叹息。
最难消受美人恩，更难消受的，是美人这份执拗到不惜以性命相逼的深情。
在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子面前，无论伪装得多么天衣无缝，总会有蛛丝马迹被她捕捉。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思念，早已将她对他的了解刻入了骨子里。
那些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战斗习惯、力量运用方式，在她眼中，恐怕都成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过，她也没足够确定，五行仙灵根，在凡间或许极少见，但在圣界可不少，最重要的是，他的轮回圣痕没有发生变化，所以才没有引起女帝神识的注意。
他不禁有些疑惑：在凡间林家时，林凤儿虽对他有些不同，但情感似乎并未炽烈到如此地步。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
不过，他绝不能承认。
苏麟缓缓抬起未被锁住的左手，目光落在林凤儿倔强而苍白的脸上，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为了你口中那个莫须有的‘苏林’，你甘愿以死相逼，也要验明我的正身，是么？”
林凤儿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娇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凤眸中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火焰，一字一句道：“万死不悔。”
“好一个‘万死不悔’。”苏麟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恐怖！
方才收敛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虽不及之前对战玄仙时那般惊天动地，却依旧让下方所有修士感到窒息！
“林霄少爷！不可！”林青山骇然色变，身形一闪便要挡在林凤儿身前。
林凤儿可是林家的第一天骄，失去她，林家年轻一代便要遭之沉重打击。
苏麟目光如电，扫向林青山，冷喝道：“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打！”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林青山，这位林家家主只觉得浑身一僵，竟被那气势所慑，一时难以动弹。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林霄少爷方才斩杀玄仙的威势，竟还有所保留？！
林凤儿直面苏麟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冷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漠然与杀机，心中那坚定的信念，忽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那个少年？
自己接受圣尊传承，历经情劫磨砺，仙劫摧残，只为寻他一个回首。
若是当年知道会离开他如此之久，自己绝对会和他一起接受圣尊的惩罚。
好不容易有希望，难不成真的又是一场空？
不，自己一定要赌一赌。
林凤儿猛地摇头，将那一丝动摇狠狠压下。
她找了十年，盼了十年，好不容易抓住一丝可能的线索，绝不能因为对方的杀意就退缩！
哪怕……哪怕他真的不是，哪怕自己今日死在这里，也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脖颈，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
苏麟不再犹豫，右拳紧握，赤金与苍青二色光华在拳锋流转，虽未动用界爆，但那股纯粹而恐怖的肉身力量，依旧让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他一拳轰出，目标却不是林凤儿，而是两人手腕间那道青色的“固情锁”！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响！
狂暴的力道法则与那蕴含情念之力的锁链狠狠碰撞！
刺目的光华爆发，恐怖的冲击波将林青山都逼得倒退数步。
光华散去。
只见苏麟与林凤儿依旧站在原地。苏麟的拳头，正抵在那“固情锁”的中段。
而那号称“若非确定心意情意或施术者自愿，外力极难打开”的固情锁……竟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解除，苏麟缓缓收回拳头，手腕上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些许灰尘，看向兀自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林凤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智者不入爱河，骚者不留情海。你们林家的秘传仙法，也不过如此。”
林凤儿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抬头看向苏麟，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固情锁乃林家不传之秘，与施术者心念相连，坚不可摧。
绝不可能被外力如此轻易震碎……难道，他真的不是苏林？
苏麟看着林凤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微微轻叹。
林凤儿呆呆地站在原地，方才的倔强、执拗、孤注一掷，仿佛随着固情锁的破碎一同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失落与空洞。
良久，她缓缓低下头，对着苏麟，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双凤眸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红晕和黯淡。
“对不起，林霄少爷。”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是我冒昧，是我唐突，是我……认错了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复杂的林青山身上，继续道：
“今日之事，皆是我林凤儿一人之过，与林家无关。”
“要杀要剐，林霄少爷请算在凤儿一人头上，还请……不要迁怒林家。”
说罢，她再次垂下眼帘，静静等待着苏麟的发落，那挺直的倩影，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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