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庆功宴
陈凡这边，他到得不早不晚。
他今晚没穿西装，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就跟平时在厂里转的时候一样。
苏婉秋跟在他后面半步。
她倒是特意换了衣裳。
一件浅粉色的短袖棉衫，下面深色长裤，头发放下来了，搭在肩上。
但脸上没化妆，就抹了点润唇膏。
两人刚到主桌，二狗就凑上来了。
“凡哥，位子都安排好了，你和老板娘坐正中间。”
他压低了声音：“那个……王紫嫣也来了，我给她安排在哪？”
苏婉秋脚下慢了一步。
而陈凡扭头看了她一眼。
“安排在主桌，我旁边。”
二狗“啊”了一声。
苏婉秋没再多说，径直走过去坐下了。
陈凡跟在后面，在她左手边坐定。
主桌还有李大海、老周头、刘铁柱、马老四、几个车间主任。
空着的那个位子在苏婉秋右手边。
六点半的时候，王紫嫣来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圈里面的阵势。
二十张桌子、三百多号人、满地花生壳和二锅头瓶盖。
跟她想的“庆功宴”大概不太一样。
她今天穿得很素，白衬衫，黑长裤，头发绑了个低马尾。
比上回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一些，但还是瘦，锁骨很明显。
二狗把她领到主桌。
“王小姐，这边请。”
王紫嫣走到主桌旁边，看到了自己的位子，正好在苏婉秋右手边。
顿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而苏婉秋正在给几个杯子倒茶，头也没抬。
“坐。”
王紫嫣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拉开椅子，坐下了。
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
桌上安静了两秒。
李大海没察觉这些，端着酒杯站起来就要带头敬酒。
“等一下。”
陈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是苏婉秋给他倒的凉白开，她不让他多喝酒。
顿时，全场安静了。
三百多号人都看了过来。
陈凡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车间的女工、码头的搬运工、跑长途的司机、厨房的大姐。
全是跟着凡秋一路走过来的人。
“我简单说两句。”
他举起杯子。
“这两个月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有人要搞死咱们凡秋，手段花样都用上了，舆论、断供、威胁，三管齐下。”
底下已经有人在点头了。
“但咱们扛过来了。”
马老四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那是！”
老周头“嘘”了他一声。
陈凡把杯子往上抬了一截。
“第一杯酒，我敬一个人。”
全场竖耳朵。
陈凡转过身体，面对苏婉秋。
苏婉秋正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没有我们苏厂长在后面撑着，就没有今天。”
陈凡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出海之前是她备的粮、算的账，出海那三天，是她一个人盯着三条生产线和全厂的人心，对外的供货公告是她写的，供应商一家一家是她谈回来的。”
“这杯酒，敬苏婉秋。”
他把杯子一仰，凉白开灌了。
底下“哗”的一声，鼓掌的、拍桌子的、吹口哨的，全来了。
“苏厂长好样的！”
“老板娘威武！”
“我就说嘛，苏厂长比陈总靠谱！”
这句是二狗喊的，说完就被李大海一巴掌扇后脑勺上。
苏婉秋端着茶杯，脸从耳根子一直热到了脖子。
她憋了两秒，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吹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差点呛着。
旁边，王紫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交叠着，听着全场的欢呼声和掌声。
陈凡坐下之后，又站了起来。
“还有一杯。”
场子里的声音又压下去了。
陈凡的杯子转了个方向。
这回他举着杯子面对全场。
“这一杯，敬在座的所有人。”
“那天我站在篮球场上跟你们说三天之内弄到原料，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但不管信不信，你们一个都没走。”
他停了一拍。
“凡秋能赢，不是我陈凡一个人的本事，是三百多号人一起扛出来的。”
这回不用鼓掌了。
好几个女工的眼圈已经红了。
李大海“啪”的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站了起来。
“弟兄们！干了！”
满场起立。
杯子碰杯子，瓶子碰瓶子，二锅头的辣味和炒菜的油烟搅在一起，食堂里热闹成了一锅粥。
陈凡坐回去的时候，苏婉秋正低着头夹菜。
筷子在盘子里拨了半天，什么也没夹起来。
她的耳朵通红。
陈凡没说话，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清蒸黄金带鱼放进她碗里。
“吃鱼。”
苏婉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鱼。
鱼肉白嫩嫩的，鳍边还带着一点金色。
“这么好的鱼给我吃了，不心疼？”
“又不是给别人吃的。”
苏婉秋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鲜。”
“那当然，我自己捞的。”
苏婉秋不理他了，低头扒饭。
旁边的王紫嫣一直坐着，夹了两口菜，喝了半杯茶，跟谁都没主动搭话。
宴到中途，苏婉秋侧过身。
“紫嫣。”
王紫嫣愣了一下，转过来。
“吃啊，别光看着。”
苏婉秋用公筷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碟子里。
“这鱼是你帮着打赢仗才有的，你多吃两口。”
王紫嫣看着碟子里那块鱼，喉咙紧了一截。
她低下头。
“谢谢婉秋姐。”
苏婉秋已经转过身去跟李大海碰杯了，没再多说什么。
陈凡坐在中间，余光看了看左右两个女人。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凉白开。
这一桌菜、这一场酒、这三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
放在两个月前，谁都想不到。
但日子就是这么走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想象，是一口一口咬着牙硬嚼出来的。
庆功宴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
马老四喝大了，光着膀子在空地上跳了段不知道什么舞，被刘铁柱拎着后领子拽回来。
老周头难得喝了半瓶，靠在椅背上打鼾，旱烟斗差点烫到裤子。
二狗跟几个年轻工人猜拳输了一轮又一轮，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人慢慢散了。
食堂里灯还亮着，桌上杯盘狼藉。
苏婉秋在收拾碗筷，陈凡帮着码凳子。
王紫嫣走的时候，在食堂门口停了一下。
“婉秋姐。”
苏婉秋回头。
王紫嫣站在灯底下，身后是黑漆漆的夜。
“以后凡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打电话就行。”
苏婉秋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
“嗯。”
王紫嫣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苏婉秋看着那个背影，手搭在门框上。
陈凡从后面走过来，肩膀靠在另一边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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