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愿望满足的时刻
我看着李怼怼，做了无数挣扎，最后心一横，牙一咬，我闯的祸我背锅，死活亲一口吧！
就当亲了狗一口！
我眼一闭，冲李怼怼的嘴撞过去，可我刚起了这个势，脸还没凑得上去，一只大手就直接将我整张脸抓住，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推，力气有些大，我由跪坐的姿势被推成了摔坐在地的姿势。
我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李怼怼。
李怼怼轻蔑又嫌弃地瞪着我：“干什么？”
“亲……这不是要亲你吗？为了不让你变猪。”
“走开。”李怼怼说着，站起了身来，他理了理袖口和衣领，“没人说过金花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可是……以前他们许的愿不都达成了吗？”
李怼怼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转头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小恩小惠谁都可以做到，这种荒唐的事情没有根据。我待会儿去上班了，你自己在房间里待好。”他回头，以警告的神情盯着我，“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私自离开，苏小信……”
他顿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给我制造压力，可这个制造压力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一些，于是我发现，这个李怼怼，也没有想好，如果我私自离开，他将用什么办法处置我。
是啊，让我待在房间里本来就是为了保我的命，他总不能为了保护我，所以直接杀了我吧……
“日后你将知道什么叫恐惧。”
好的，一句并没有什么力量的威胁，和平时比起来，功力差了许多。
我想，此时此刻，在李怼怼的内心，应该也是被变猪这回事扰乱了吧，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天亮，他死活不肯承认罢了。
李怼怼自己回了房间，及至晚上九点，他西装革履地走出来，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精致的金边眼镜在灯光下还是非常的闪耀，外表看来，一如往常。
他走到门边穿鞋。我有些担心：“要不，今天晚上，你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吧。”
“你在家里待着。”他头也没回，说完这句话，起身开门就出去了，像对来自女神的诅咒，根本没在意一样。
李怼怼关门离开，之前一直不知躲哪儿的黑狗才重新蹿了出来：“你莫说，勒些话听起，摁是像两口儿一样。（你别说，这些话听起来，真的像两口子一样。）”
我垂头看黑狗：“你真的只在意这个吗？要是你主人真的变猪了……那你就是一只猪养的猫了。”
黑狗斜了我一眼：“不得（不会），我主人要是变成猪了，那你就是要养一只猪和一只猫的人了。祸是你闯的，你要负责。”
想想余生都要带着一只说话欠揍的猫和一只说话欠揍的猪过日子……我内心真的是无比凄凉。
我坐在沙发上，抱拳拜了东西各个宗教的诸天神佛，只希望他们不要让女神的愿望实现。
我祈祷着，忐忑着，当然也根本睡不着了，一直在沙发上等到凌晨五点。这是天即将亮起来的时间，而一般这个时候，李怼怼该回来了。随着时间的临近，在寂静的破晓时刻里，我越来越紧张，生怕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后，看见的是一只肥美的蹄子。
然而不管我怎么紧张，时间终究是到了，我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有点乱，但不像蹄子的声音。
我等待着，等待着，终于，钥匙叮咚作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把手开始转动，门被推开。
人形的李怼怼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
他进了门来，径直对上了我的眼神。
说实话没有开门见“猪”，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既开心，又有点失落……
“眼睛盯这么紧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李怼怼问我，我没有吭声，内心那些阴暗的小九九，绝不能透露一点点。
“我是担心……”
我话音刚落，走在向卧室走去的李怼怼忽然一个恍惚。
我立即紧张地站起来：“怎么了？”
“没……”他话刚开了一个头，忽然身体往旁边一偏，径直向我倒来。
我立即抬手，将李怼怼接住，可奈何李怼怼比我重上许多，我平时又十分缺乏锻炼，实在接不住，顺着他的力气又往后面一倒，重新坐回沙发上，李怼怼重重压在我身上。
伴随着一声金属落地的“叮咚”声。
我“哎哟”一声，勉强用自己弱小的腹肌稳住身子：“怎么了？”我坐稳之后，想要看身前李怼怼，却发现，倒在我身上的……
竟然只有李怼怼那套西装。
地上，是李怼怼的戒指和眼镜。
我抖着手，拉开西装外套，解开衬衣扣子，然后……看到一只小香猪的脸，从衣服里面拱了出来。
小香猪看着我，我看着他，我满脸震惊，他一脸严肃。
“李……怼怼？”
李怼怼看着我，然后站起身来，四个蹄子叉在我的腹部上，让我有些疼痛，但此时此刻，这点痛算什么？他抬起自己右边的前蹄，垂头看了看蹄子，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蹄子。
然后整个人……整只猪，就僵住了。
黑狗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急刹，看着面前的场景，静默了两秒，然后哀号声从它嘴里哭天抢地地蹦了出来：“啊！老天爷！不活喽！勒日子没法过喽！我啷个活哦！我主人变猪喽！哎哟！啷个办哦！（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怎么活啊！我主人变猪了！怎么办哦！）”
房间里，寂静的我，寂静的猪，加一只号啕大哭的猫，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合。然而很快，这个闭合就被门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给打破了。
李陪陪、于邵的声音在外面笑得震天响。
隔了一会儿，加入了卫无常的动静：“怎么了？为何大清早扰人安宁？”
又隔了一会儿，又想起了美美的声音：“从昨天开始你们就在闹腾什么？”
再一会儿，老巫婆也下来了：“哎呀，让不让人睡美容觉了，讨厌死了！到底在吵什么啊！”
小狼的声音也迷迷糊糊地在外面说道：“就是啊，我昨天唱了好晚的场，还没睡半小时呢……”
外面笑声不停，里面哭声未止。
唯一安静的，是香猪李怼怼，和被香猪压着的我。
李怼怼放下蹄子，这瞬间我感到了，来自一只猪的，杀气。
李怼怼是猪。
我没有骂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时间在我和他之间大概静止了千百万年。
最终，李怼怼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耳边的动静，似乎在他内心平静下来之后，才慢慢传达到他的心里。
他眼中带着杀气，盯着我。
是的，眼前这只猪身上的杀气，让我感觉战栗。只是这战栗里，还透露着三分可笑。
但到底这个祸是我闯下的，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谁都可以嘲笑李怼怼，唯独我不能。
于是我认真地害怕着，认真地盯着李怼怼，然后认真地求饶：“失手！这不都是我先前一时失手嘛！我可以弥补！”
我看着李怼怼，不知道为什么，人形李怼怼我亲不下嘴，而面对猪形的李怼怼我压力登时小了许多，这下亲他，真的可以当亲狗了：“我可以亲你！”我宛如赌咒发誓一样喊出这句话，随即双手一抬，伸向前，抱住李怼怼的猪头。
李怼怼圆滚滚的眼睛猛地一睁，仿似吓得不轻。
我没有管他，径直抓住他的猪耳朵，拉着他靠近我，同时自己也卷腹探头迎向他。
李怼怼抬着蹄子试图叉在我脸上，然而，虽然他摆出的姿势是满满的抗拒，但奈何蹄子太短而鼻子太长……
我眼一闭心一狠，为了我的责任与担当，一口亲在他鼻子下的嘴上。
李怼怼到底是李怼怼，就算变成了猪，这嘴上还是干干净净热热乎乎，没有一点味道和湿润，触感很是不错，可也不足以让我留恋，这轻轻一碰之后，我便立即松开他。
李怼怼却仿似受到了重击，他依旧双目圆瞪地盯着我，然后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他的蹄子踩在我软软的肚子上，一个没站稳，“啪”一声从我身上摔到了地上。
“哎哟！”黑狗趴在地上哭够了，抬头看到这一幕，又开始号啕起来，“妈哟，我主人达到地上的声音都楞个肉唧唧的！我主人再也不帅气了！啷个办哟？（妈呀，我主人摔倒地上的声音都这么肉乎乎的！我主人再也不帅气了！怎么办呀？）”
我和黑狗不一样，我关注的不是这种细枝末节的点。我盯着李怼怼，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他踩在他自己的西装上，甩甩脑袋，甩动了一身软乎乎的肉，然后……
丝毫未变。
要命，金花女神追加的这个条件……没用啊！条件不成立啊！我不是李怼怼的真爱啊！
李怼怼抬头，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时间再一次在我们之间静止。
“我、我、我、我刚才真的亲了你，但是……没用。”我声音越说越小，李猪猪的眼神越来越冰凉。
“啊！”黑狗像在给我们配BGM和旁白解说一样，再次号叫起来，“亲都亲了也没用啊！日子没法过啦！”
我被号得心烦又心慌，但在这个空间里，我又不敢吭声，只能关切地注视着李怼怼的一举一动。
在黑狗的配乐中，我见李怼怼抬起了他的小蹄子，一蹄子叉进了他掉落在地上的戒指里，戒圈套住了他蹄子一角的……前端。戒指上立刻金光一闪……
夭寿了！这人是变猪了，但这猪还会用术法的！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我捂着胸口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在给自己做最后的祈祷，但下一秒我却听到黑狗高高的一声：“喵！”
好久没有听到这猫发出真正属于猫的声音了，我一睁眼，转头，但见黑狗蹲在了房间角落，一只前爪捂着自己的屁股，双目含泪，眼神可怜地盯着李猪猪。
“吵，死，了。”从李猪猪的嘴里，发出了三个森冷的音节。
随着他话音一落，戒指上金光化作长鞭，如蛇亦如闪电蹿到房门门锁上，“嘎哒”一声拧开房门。
金光径直蹿出去，将门外笑得快人事不省的两个人脖子一卷，金鞭一紧，丝毫不客气将两人的往屋里一拉。
背后另外几人一片茫然。
李陪陪和于邵一同被拉进了屋来，力道之大，让两人根本不可能站稳，他俩摔在地上，面朝下地在地上磨过。在摩擦而过的地面上，他俩都还坚强地留下了笑声的尾音。
他们摔倒在李怼怼面前。
一大一小，两个人慢慢坐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羞愧，两人捂着脸，坐起来之后，半天没吭声。
然而隔了一会儿，他们俩将手从脸上拿开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太善良了，这两个人，不把手拿下来，只是因为……
“啊哈哈哈哈……不行了，真的太好笑了，看见实物更好笑，啊哈哈哈哈……妈呀！你变猪怎么那么可爱？怎么办？我停不下来，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我死了。”李陪陪笑得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于邵好一些，只是在地上打滚，没有力气说出嘲讽的言语。
看着他们这模样，我深深地为他们的性命感到担忧，而同时……我也实在忍不住了，我转过头，背对李猪猪，埋头在沙发里，紧紧地，紧紧地咬住牙，深呼吸。
然而下一瞬间，只听“唰”一声，房间里所有的笑声都止住了。
我也警戒地一转头，只见李怼怼的金鞭分成两股，停在于邵和李陪陪的眼睛前面，金鞭最前端，变成了细如麦芒的一根针，针尖直直地指着两人的眼球。
“好……好了，我们不笑了。”李陪陪在地上摩擦着往后挪了一点。
于邵也清了清嗓音：“好，我们现在严肃地来想想解决办法。”
“李陪陪。”李猪猪冷声吩咐，“去给我向吸协请假，十天。”
陪陪收敛了笑，坐直身体：“十天……能解决……这个情况吗？”
“必须解决。”
“好……”
“于邵。”
“在在在！”
“这期间，吸协部分公共事务，由你出席，替我处理。”
于邵盘腿坐着，这下才带了几分正经：“官老爷，我现在可是个小孩，你手下那些吸血鬼，能听我的吗？”
“少给我推脱，这事你办还是不办？”
“办办办！”于邵拍拍衣服站起来，“总不能白笑你官老爷一场吧。”
李陪陪也站起身来：“我这就帮你请假去。”
我看着他们，有一点欣慰，终于这些非人类也有齐心协力去做点事情的样子了。
“从刚才我就在好奇，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我听到李怼怼的声音，可怎么没看到李怼怼人在哪儿？”敷着面膜的老巫婆从屋外面走进来，然后目光落在地上的李猪猪身上。
“呀，这楼里养猫养狗怎么还养猪了？脏死了，哎……咦？这是……”
老巫婆的目光落在李猪猪蹄子叉着的戒指上，而此时此刻，戒指上飞出的金鞭还停在空中没有收回。
李猪猪此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将金鞭收了回来，然而……有个成语叫作……为时已晚。
老巫婆看着地上的李猪猪、沙发上的我、李猪猪蹄子下的戒指、李怼怼散乱在地的西装。似乎又联想到了方才李陪陪和于邵的狂笑，屋内黑狗的哀号，然后……
“啊……”
他仿佛被人打了天灵盖一掌，整个人，都通透了。
“李怼怼你……”他指着李猪猪，脸上的表情，在我的见证之下，扭曲，变化……我眼睁睁地看见，他的面膜，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怼怼变猪了！哈哈哈……”
老巫婆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宛如一支穿云箭，号召千军万马都来相见。
美美走了进来，小狼走了进来，卫无常也走了进来。
然后，场面就失控了，房间，响起了再也停不下来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我，内心一片平静，我不是不想笑，我只是想到这些人离开之后，自己的下场，有点笑不出来。
李猪猪也在沙发下，和我一样的，寂静。而他的寂静，我想，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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