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主动出击
瘦高个在税务局干了十来年，查过不少工厂企业，头一回见林海这种既镇定又懂行的老板。
一般的老板见了税务局的早就慌神了，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哪敢像林海这样不卑不亢地顶回来？
他朝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一挥手：“你说没卖就没卖？我们必须核实情况，进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厂房转了一圈，翻来翻去找了半天，确实没找到一张出货单、一笔销售记录。
他从厂房出来，站在院子中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甘心，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次就算了，必须尽快去办税，听到没有？”
说完，他便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
钱大发看着面包车开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林海便和钱大发一起来到县城，把税务有关的手续都办了下来。
林海清楚，税务局一定是韩景山找来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穿小鞋。
他也清楚，韩景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几天对方竟然没有什么动作。
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韩景山放过他了，而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大马猴打听到的消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林老板，韩景山这几天没闲着。”
“他请县供销社的主任吃饭，还请了县商业局的局长，还在县招待所请了几个市里来的人。”
“具体说了什么打听不到，但肯定跟你有关。”
林海问他：“市里来的是什么人？”
大马猴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地区商业局那边的，来了三个人，在县招待所住了两天，韩景山全程陪着。”
地区商业局管着全区十个县的商业流通，包括水产品的购销调拨。
韩景山把市里的人请来，八成是想借上面的手来压他。
他要真想搞自己，明着来他不怕，就怕来阴的。
当然，林海也不会坐以待毙。
对方想搞自己，那自己也可以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把他搞倒！
晚上回到窝棚，苏晚棠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林小燕趴在炕上写作业，看见林海进来喊了一声“二哥”又低头写字去了。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晚棠把粥递过来，关心地问他。
林海接过碗来喝了一口，把韩景山的事说了一遍。
苏晚棠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比郑百川还难缠，郑百川好歹是个干部，做事还得遮遮掩掩。”
“韩景山是做生意的，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林海点了点头：“所以我得想个办法，不能等他出手。”
苏晚棠好奇地问他：“你有什么主意？”
林海放下碗，沉吟道：“韩景山是县水产公司的经理，他最怕什么？”
“最怕上面的政策变了，最怕他手里的权力不好使了。”
“现在政策放开，个体户能做水产生意了，他那个公司迟早要改制。”
“他现在跳得欢，就是趁改制之前最后捞一把。”
苏晚棠不太懂这些，但她相信林海的判断。
“那你想怎么办？”
林海想了想，道：“韩景山这个人肯定不干净，他在水产公司当了六年经理，要是一点问题没有，谁信？”
“但是我现在缺的就是证据，水产公司那边没有太熟悉的人。”
苏晚棠“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给林小燕检查作业了。
第二天一早，林海去了加工厂。
钱大发对他道：“林老板，我打听到一个事。”
林海把自行车支好：“你说。”
“韩景山那个水产公司，前年跟省城一家外贸公司签了一个供货合同，出口冻黄花鱼。”
“合同签了，货也发了，货款一直没结。”
“那家外贸公司说鱼的质量有问题，韩景山不服，两家打了一年多的官司，到现在还没结果。”
林海问他：“这批鱼是谁供的货？”
钱大发压低声音道：“就是咱们白沙镇的小船打的鱼，当时是渔业大队统一收上来，卖给水产公司的。”
“鱼的质量没问题，是韩景山从中做了手脚。”
“他把好鱼换成了次品，自己赚差价，坑了外贸公司，也坑了咱们打鱼的。”
“我听水产公司的一个老会计说的，那老会计去年退休了，现在在家带孙子，嘴巴也没那么严了。”
林海心里一动：“那个老会计住在哪里？”
钱大发小声道：“县城东关，具体哪条街我忘了，但我能找到。”
“走，带我去。”
“林老板，这事要是让韩景山知道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行，走。”
两个人来到县城，钱大发在前头带路，七拐八拐进了东关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排平房，红砖青瓦，钱大发在一家门前停下来，抬手拍了拍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会计，是我，钱大发。”钱大发大声道。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了出来。
“钱厂长？你找我啥事？”
钱大发从自行车后座上解下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黄花鱼，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海米。
“李会计，自己厂里加工的，您尝尝鲜。”
“这不，带了个朋友来，想跟您打听点事。”
李会计接过网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三个人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李会计把网兜放在茶几边上，给钱大发和林海各倒了一碗茶。
“说吧，什么事？”
李会计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浮沫，问钱大发。
钱大发看了林海一眼，林海接过话头：“李会计，我是白沙镇林家村的林海，跟钱厂长合伙开加工厂的。”
“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前年那批出口黄花鱼的事。”
李会计闻言，端茶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茶碗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皱着眉头看了林海一眼，没有说话。
林海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会计接过去，夹在了耳朵上。
这个年头，一包大前门比后世的华子都顶用，那是硬货。
李会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批鱼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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