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申请被卡了
“有福叔，德厚叔，出什么事了？”
林海把门带上，压低声音问。
林有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他：“你看看，公社刚下的通知。”
林海接过来一看，白纸黑字，盖着公社的红公章，大体意思是驳回了林家村组建打鱼队和开办海产品加工厂的申请。
“有福叔，这通知是谁下的？”
林海皱眉问道。
林有福叹了一口气：“郑百川拟的，李主任签的字。”
林海眉头一皱，李振国也签字了？
在他印象里还算正派的公社主任，这次竟然站在了郑百川那一边？
林海追问：“李主任怎么说？”
王德厚闷声道：“我跟有福一大早就去了公社，李主任说，不是不支持群众致富，是要按规矩来。”
“打鱼队、加工厂涉及到渔业资源、安全生产、卫生防疫、工商税务，不是村里自己说了就算的。”
“先停一停，把方案做扎实了再上报。”
李振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按规矩办事”，实际上就是把事情搁置了。
林有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海，我跟德厚在路上合计了一下。”
“李主任为什么驳回我们的申请，这里头怕是有人使了劲。”
“郑百川虽然只是个副主任，但在公社干了十几年，人脉很广。”
“李主任虽然是正职，但是他的话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现在上面对农村搞副业、办企业，政策是鼓励的，但下面执行起来顾虑很多，我跟你说几个事儿你就明白了。”
“第一，怕搞资本主义。”
“虽然三中全会以后政策松了，但有些老同志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没松。”
“你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带着一村人搞打鱼队、办加工厂，万一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二，怕影响渔业资源。”
“现在近海的鱼越来越少，公社那边有人担心，你们打鱼队一搞起来，船多了网密了，把鱼打绝了怎么办？”
“到时候上级追究下来，公社也要受到牵连。”
“第三，怕出安全事故。”
“出海打鱼是卖命的活，万一出了事，死了人，公社脱不了干系。”
“李主任这个人最怕担责任，他能不犹豫？”
“第四，怕跟国营企业争利。”
“县里有水产公司、罐头厂，都是国营的。”
“你那个加工厂要是搞起来，抢了人家的原料，抢了人家的市场，人家往上面告一状，公社怎么交代？”
“小海，是这年头办点事太难了。”
“上面喊改革开放，下面还在观望。”
“谁出头谁担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大多数干部的想法。”
林有福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德厚在旁边跟着点头道：“我跟有福在村支书、村长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个。”
“想干点实事，上面一盆冷水浇下来，底下还有人拆台，难啊！”
林海点了点头。
“有福叔，德厚叔，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有福好奇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海抬起头，语气坚定地道：“我去公社找李主任谈谈，当面说清楚，把他们的顾虑一个一个解开。”
“打鱼队也好，加工厂也好，按规矩办，该走的手续一样不少，该担的责任我来承担。”
“他们有政策，我有办法！他们有顾虑，我有解决方案！”
“我就不信，一心一意带着老百姓致富，还能被人拦住？”
林有福和王德厚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担忧，有欣慰，也有几分期待。
林有福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行！我跟德厚在村里等你的消息。”
“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我们全力支持你！”
林海点了点头，转身对苏晚棠说：“晚棠，你在这儿看着大哥和小燕，我去一趟公社。”
苏晚棠点头道：“好，你小心点。”
林海从卫生院出来，直奔公社大院。
他来到李振国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李振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在他的对面，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郑百川，手里端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
李振国抬起头看了林海一眼，淡淡地说：“林海？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林海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站到李振国的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那张通知放在桌子上。
“李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这张通知的事。”
李振国点了点头。
“通知你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林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这是他这几天写的，打鱼队和加工厂的详细方案，从人员组成、船只设备、安全生产，到资源保护、利益分配、风险承担，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我知道您和公社有顾虑。”
“今天我来，就是想把这些顾虑一个一个说清楚。”
郑百川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
“林海，你一个十七岁的娃娃，能说清楚什么？”
“打鱼队、加工厂，涉及到多少部门多少政策？你懂吗？”
林海看着他不卑不亢地道：“郑副主任，正因为涉及到很多部门很多政策，我才要来当面说清楚。”
郑百川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李振国抬手制止了他。
“林海，你说吧。”
林海胸有成竹地道：“李主任，公社的第一个顾虑，是怕搞资本主义，走回头路。”
“这一点，我可以用两句话回答。”
“第一，打鱼队和加工厂不是我自己单干，而是和林家村集体合作，打鱼队利润的两成归村集体，用于全村分红和公共开支。”
“加工厂和村里的分成方案也已经定好了，村里同样占两成。”
“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集体经济的一种新形式。”
“第二，国家政策鼓励发展乡镇企业，中央早在1979年就发了文件，支持社队企业因地制宜发展。”
“我们是按政策办事，不是走回头路。”
李振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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