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这个婚我不离
林海走进病房的时候，林江正靠在床头喝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晚棠坐在床边给林小燕梳头，看见林海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海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到病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江放下搪瓷缸子，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好多了……”
林海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江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了。
“小海……哥……哥对不起你。”
“上午你回村之后，王家那边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桂花他妈，是桂花他爹王老栓亲自来的，还带着周所长。”
“老头子进门就给我赔不是，王老栓还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我签字，给桂花办取保候审。说不签字他就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还说等桂花出来马上办离婚，孩子生下来归林家，他们王家不要，以后也绝不纠缠。”
林海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让你签谅解书没有？”
林江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提都没提王桂国他们三个人的事。”
“周所长在场，王老栓也只说了桂花的事。”
林海点了点头：“那三个人还关在里面，你不签谅解书，他们就别想出来！”
林江叹了口气：“桂花好歹给咱林家怀了种，孩子没罪。”
“她要是真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良心不安，所以……”
林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当然生气。
他让林江拖着，就是要把王家逼到绝路上，让他们彻底低头。
现在林江一签字，王家就缓过来了。
但他也理解自己大哥。
这个窝囊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可骨子里还是心软的。
林海笑了笑：“签了就签了吧。”
“不过大哥你得记住，他们说的话不能全信。”
“王桂花回来以后要是闹，你不能再让着她。”
林江连连点头：“小海你放心，哥这次说到做到！”
“离婚协议我都让他们写好了，桂花一出来就签字！”
就在林海在卫生院陪林江的时候，王家村的王老栓家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堂屋里坐满了人。
王老栓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赵素云坐在他旁边，眼睛哭得跟烂桃似的，一边抹泪一边骂。
“林海就是个扫把星，咱们家好好的日子全让他搅和了！”
“桂花是出来了，可桂国、桂军、桂兰还在里面关着呢！”
王老栓把烟袋往桌上一磕，闷声说：“行了，别嚎了！嚎能把你儿子嚎出来？”
赵素云抽噎着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三个一直在里面蹲着吧？”
王老栓咬牙道：“林江那个窝囊废心软好糊弄，但林海那个小崽子不是善茬。”
“想让他签谅解书，得另想办法。”
赵素云凑过来问他：“啥办法？”
王老栓小声道：“明天我去找他舅一趟。”
“桂国他们打人的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桂花。”
“百川要是肯出面，让派出所那边调解调解，赔点钱，说不定能把人弄出来。”
赵素云眼睛一亮：“对对对，百川是公社副主任，派出所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天刚擦黑，一辆边三轮突突突地开到了卫生院门口。
王桂花从车斗里爬下来，身后跟着赵素云和刘英。
赵素云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王桂花的换洗衣服。
王桂花站在卫生院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妈，我不想进去见他。”
她咬着嘴唇对赵素云说。
赵素云推了她一把：“傻闺女，你不进去怎么跟他谈？你大哥和桂军、桂兰还在里面关着呢！”
“你不好好跟林江说说，让他签了谅解书，桂国他们怎么出来？”
王桂花咬了咬牙，抬脚走进了卫生院。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江正在喝粥。
他看见王桂花走进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粥洒了一手。
苏晚棠正给林小燕剥鸡蛋，忙把林小燕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桂花……”
林江放下搪瓷缸子，声音有些发虚。
王桂花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林江一眼，嘴角一撇，冷笑道：“哟，林江，你倒是真会享福啊！”
“我在里面吃糠咽菜，你在这里躺着养伤，还有人伺候着？”
她的目光扫过苏晚棠，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小狐狸精也在？”
苏晚棠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林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嫂子，你要是来看我大哥的，就好好说话！”
“要是来吵架的，马上给我出去！”
王桂花看了林海一眼，心里直打鼓。
她不怕林江，现在却有点怕林海。
刚才来的路上，赵素云便把这几天林海做的事给她讲了一遍。
她这个以前文文弱弱的小叔子，现在可是像换了个人，连钱大发和大马猴这种人物都害怕的！
她瘪了瘪嘴，没敢再骂苏晚棠，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林江，离婚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林江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沓纸，递了过去。
“协议已经写好了，你看看，签个字就行。”
王桂花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啪”地扔到了林江的脸上。
“林江！你就这么狠心？”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要跟我离婚？”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林江低着头不敢看她，嗫嚅道：“桂花，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咱俩过不下去了！”
王桂花“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林江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狗屁！过不下去了？你说了不算！”
“我王桂花嫁给你这些年，给你们林家当牛做马，你说离就离？”
“我告诉你林江，这个婚我不离！”
“你要是敢逼我，我现在就从这个楼上跳下去！”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往窗户前冲了过去。
赵素云和刘英站在门口也不拦着，就那么看戏。
苏晚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王桂花的胳膊。
“你放开我！让我死！”
“跟着这么个窝囊废，还不如死了！”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了起来，把旁边病房的病人和医生护士都引来了。
林海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王桂花坐在地上哭了几分钟，他才站起来，走到王桂花面前。
“嫂子，你要跳就跳，我绝不拦你！”
“二楼跳下去死不了人，最多摔断一条腿。”
“不过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一摔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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