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进军赤壁，步骘被困洞庭湖
巴丘下游，江心洲。
经过一个昼夜的持续清理，这段如同炼狱般的水道已经初步恢复了正常。
江面上的浮尸被全部打捞到岸上，蜀军在东岸的一处荒坡上挖了几个大坑，加以掩埋。
那些被大火烧得只剩骨架的废船残骸，也都被拖到了两岸的浅滩上集中堆放，等晾干了之后再将之焚烧成灰烬。
江水依旧滚滚向东，冲刷掉了昨日的血腥与残酷。
在江心洲上游的平缓水域里，密密麻麻地停泊着两百五十多艘各式战船。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七艘高达四丈的楼船，被密密麻麻的艨艟、斗舰簇拥在中央，好似统兵的将军，看起来极其壮观。
晌午时分，东岸的山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邓芝率领三千汉军，押解着从黄龙口俘虏的两千多名吴军，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岸边。
吴班和周仓得知消息，一起来到岸边迎接，与邓芝相见之后打听战场上的情况。
“那吕蒙抓住了吗？”周仓双手叉腰，瓮声瓮气的问道。
邓芝笑道：“两位将军放心，吕蒙手里只剩下七八千人，前面有张威烈拦路，后面有大司马紧追不舍，他吕子明还能插上翅膀飞走不成？咱们尽管等着喝庆功酒便是！”
周仓摩挲着胡子道：“若无确切消息，俺实在不放心。若是被吕蒙跑了，只怕大司马又要心生不快！”
邓芝拍了拍周仓的肚子，安抚道：“元福将军直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保证天黑之前，就有喜讯传回来！”
午饭过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面疾驰而来。
刘封派来的信使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中军大帐，向三人宣读了刘封的军令。
“大将军有令：命关平为主将，吴班为副将，率领一万五千兵马，驾乘两艘楼船、六十艘艨艟和斗舰，顺江前往赤壁，修缮被烧毁的水陆连营，清理废弃的船坞，做好顺江攻打夏口的准备。”
吴班抱拳：“末将领命！”
周仓憨笑着上前，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哎……兄台别光急着传令，你先跟我们说说卸磨岭战事如何了？吕蒙这头黑心驴抓住了没有？”
使者笑着说道：“好教几位将军得知，吕蒙被张苞将军一矛刺死了，八千吴军无一走脱！”
周仓闻言，跺脚欢呼：“哈哈……干得好，这下车骑将军在天之灵总算可以安息了！”
邓芝也跟着大笑：“元福将军这下可以把心放肚子里去了吧？往后你只需要知道，大将军算无遗策，废了这么大心血，还能让吕蒙逃出生天？”
使者接着道：“大将军还有一道命令，命邓长史与周将军清理完江心洲附近的战场之后，率领其余将士押解俘虏，驾乘其余战船，返回巴丘集结！”
邓芝与周仓一起领命：“谨遵大将军吩咐！”
使者走后，邓芝对吴班说道：“也不知道关将军何时返回，我与元福就不等了，就此引兵返回巴丘。”
吴班也吃不准关平何时回来，当即要求留下自己从夏口带来的六十艘战船，另外再把关平停泊在西岸的战船留下，其余的让邓芝和周仓带回巴丘。
做好约定，队伍便分作两批，邓芝与周仓率领八千汉军，将四千名吴军俘虏分批押入船舱。
“元雄将军，咱们回头赤壁见！”
邓芝站在楼船的甲板上，大声向在岸上送行的吴班道别。
吴班挥手大笑：“若是能在武昌相见，那就更好了！”
周仓扯着嗓子大吼：“你要这样说，俺觉得在建业相见更好！”
“哈哈……会有这么一天的！”
邓芝背负双手，任凭江风吹得衣袂飘飘，看起来意气风发。
跟着刘封这样的上司打仗实在太爽了，战功几乎拿到手软，他从前年收复江陵之后就跟在刘封身边效力，至今已有两年，还不知败仗是何滋味？
随着号角声吹响，五艘庞大的楼船领头，带着一百八十多艘各式战船升起风帆，浩浩荡荡地溯江而上，朝巴丘方向驶去。
江心洲岸边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吴班率领五千本部兵马守在岸边，一边让人备好热水干粮，耐心等候关平归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江水被染成一片橘红。
长江西岸的大路上终于出现了汉军的旌旗，关平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的万余将士虽然满脸疲惫，但军容依旧整齐，队伍中间还押解着八百多名吴军俘虏，扛着大批缴获的甲胄。
吴班大喜，连忙率领十余艘战船横渡长江，前往西岸迎接关平的队伍过江。
“关将军，你可算回来了！”等战船靠岸，吴班笑着下船与关平相见。
关平翻身下马，抱拳回礼：“让元雄将军久等了，这一路追出去八十多里，来回一百七十里，因此耽误了行程。”
“可曾捉住那孙韶？”吴班好奇地朝俘虏里面扫了一圈。
“唉……被他跑了！”
关平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孙韶倒是个果决之人，被洪湖河道挡住去路后，竟命他麾下的吴军卸掉甲胄，游到了对岸。”
“我军水性远不如吴兵，更兼追了一整天体力耗尽，强行下水只怕要淹死不少弟兄，因此我便放弃了追赶。
只是把留在岸上不敢渡江的八百吴兵全都抓了，顺带捡了他们丢在岸上的三千副甲胄与大量兵器。”
吴班点头赞许：“坦之将军做得对，孙韶不过是条漏网的小鱼，跑了也不打紧，没必要让将士们做出无谓的牺牲。”
顿了一顿，吴班又把卸磨岭的战况告诉了关平，让他分享喜悦。
“大将军和大司马已在卸磨岭全歼了吕蒙主力，吕蒙那狗贼被张威烈一矛刺死，如今大军已经班师回巴丘了。”
“吕蒙死了？”
关平闻言大喜，握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太好了，三叔的血海深仇总算得报了！”
高兴过后，吴班从怀中掏出刘封的令箭与文书递给关平。
“大将军命你我二人统领一万五千兵马，驾驶两艘楼船和六十余艘战船，即刻顺江东下，前往赤壁驻扎。
咱们到了赤壁之后，要把之前烧毁的连营和船坞重新修缮起来，将此处作为攻打夏口的前沿据点。”
关平双手接过军令，看完之后点头答应：“那我军在此地休整一夜，明日清晨便顺江而下。”
“末将一切听从关将军安排！”吴班痛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关平麾下的一万余人分批登上战船，渡过长江与吴班的兵马会合，就地休息。
次日清晨，悠扬的号角在江边响起。
两艘庞大的楼船率先从岸边驶入江心，六十余艘艨艟与斗舰紧随其后。
船队顺着滔滔江水，扬帆向北，劈波斩浪，朝下游一百五十里的赤壁疾驰而去。
……
就在吕蒙于江心洲弃船登陆，狼狈逃往卸磨岭的那个清晨，浩瀚的洞庭湖水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开晨雾，全速向北航行。
一百余艘战船排成数列纵队，桨声整齐划一，顺着湘水汇入洞庭湖面，向着巴丘方向全速推进。
领头的楼船上，高悬一面“吴安南将军步”的大旗，在初春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步骘站在楼船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目光越过浩渺的湖面向北眺望。
在他身后，陈表与陆凯分立左右，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色。
从长沙到巴丘，三百里路程，顺江而下，用不了一个昼夜就能到达。
这支队伍是昨天傍晚从长沙出发的，步骘下令，能带走的全部搬上船，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经过一晚上的航行之后，这支船队已经深入洞庭湖，距离巴丘只剩下八十里左右的路程。
“步使君，照这个速度，晌午时分咱们就能到巴丘了。”陆凯抬头看了看东边的朝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步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从离开长沙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松过。
吕蒙的信里说，刘封已经从夏口杀奔巴丘，再加上关羽已经在对岸陈兵一月有余，想要突破蜀军的封锁，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这封书信的措辞还算镇定，但步骘何等老练，还是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吕蒙的焦躁与担忧。
“派出去的斥候船还未回来？”步骘忽然问道。
陈表摇头：“昨夜子时派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那就再等等！”
步骘转身返回舱中，走到舆图前站定。
这支船队继续向北行驶，湖面逐渐变窄，两岸的山峦越来越近。
大约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一艘艨艟正拼了命地朝这边赶来，船帆鼓满了风，几乎要从水面上飞起来。
不多时，那艘艨艟靠近了步骘的楼船，从船舷处甩出绳索，勾住了楼船垂下的绳梯。
一名吴军斥候手脚并用攀了上来，翻过船舷对着步骘行礼，大口喘着粗气。
“巴丘什么情况？”步骘背负双手，沉声问道。
“启、启禀安南将军，巴丘大营昨日午后被刘封攻破了！大都督率巴丘的将士……舍了我们，向北突围去了。”
此言一出，步骘身后的陈表和陆凯同时变了脸色。
步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但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只是嗓门陡然提高了一大截。
“可还有后来的战况？”
斥候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我等把船靠了岸，派人上岸骑马向北侦察。
探得大都督的船队行至巴丘下游的江心洲附近，被刘封预先设下的火船堵住了前路，根本无法前往夏口。
大都督最后在东岸弃船登陆，往幕阜山方向逃命去了……”
“什么火船？”步骘惊讶的追问。
“蜀军弄了上百条装满柴草的船只，用铁索连在一起，横在江心洲的水道上，挡住了我方船队的去路……”
步骘闻言，忍不住仰天长叹：“完了、完了……看来大都督危险了！”
陈表与陆凯急得抓耳挠腮，纷纷看着步骘请教：“步使君，这该如何是好？”
“传我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随着步骘一声令下，这支由一百多艘战船组成的船队迅速收起船帆，在洞庭湖上缓缓减速。
“二位，请随我到船舱内议事！”
步骘强作镇定，招呼陈表与陆凯跟随自己走进了这艘帅船的船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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