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成绩出来了
六月的北京，天已经热起来了。
北京工业学院，兵器机械系办公室外，却比天气还要燥。
一张刚贴出来的红榜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红纸最上方，盖着教务处和兵器机械系的两个鲜红大章。
“关于宁青山同志集中考核结果的通报。”
最前面的高向东仰着脖子，视线从第一行往下扫，声音越来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圆。
“高等数学，一百分。普通物理，一百分。普通化学，九十八分。工程制图，一百分。理论力学，一百分。材料力学，一百分……”
他一门一门念下去，等念到后面的兵器核心专业课时，公告栏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内弹道学，九十八分！外弹道学，一百分！火炮自动机原理，九十九分！自动武器动力学，九十六分！兵器测试技术，九十八分……”
三十六项考核，全部合格。
二十七门优秀，其中十二门满分，最低的一门也拿了九十六分。
公告最末一行，教务处用钢笔写下的综合意见格外郑重：
“经系部、教务处及有关部门复核，宁青山同志已完成火炮与自动武器专业培养方案规定的理论课程考核要求。实习、实验、生产实践、毕业设计及相关政治、保密要求，仍须依照学校规定另行完成。”
公告栏前安静得有些诡异。
足足过了十来秒，像凉水泼进滚油锅，轰的一下炸开了。
“全……全过了？”
“咱们五年学的东西，他三个月学完，三周考完？这还是人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拿手指头从上往下一门门数，数到最后脸都白了：“我上学期光理论力学补考就补了两回，他连内弹道都考了九十八？”
“我不服。”一个外系学生梗着脖子说了一句，话刚出口，声音却弱了下去，“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不服。”
这成绩单摆在面前，根本找不出半点能挑刺的地方。
人家凭实力，实打实考出来的分数。
陈国梁在人群里咂着嘴，满脸惊叹：“俺以前在厂里干过几年，知道那兵器图纸和工艺有多难，宁青山这成绩，别说学生，厂里八级的老师傅看了，也得竖大拇指。”
高向东咧着嘴，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揪住站在最前面发愣的孙文斌。
“小孙，红烧肉！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的，考过了请宁青山吃红烧肉的，而且上次宁青山还请了你，这次肯定要你请了吧！”
孙文斌被拽得一个趔趄，耳根瞬间红了：“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孙文斌说话算话！”
他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成绩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我服了，宁青山同志有真本事，学校给他的特殊待遇，也是他应得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几人回到宿舍叫上宁青山，直奔食堂。
孙文斌果真咬牙买了一份红烧肉。
一份七毛钱，还得交二两肉票，对普通学生绝不是小数目。
菜端上来，肉块肥瘦相间，酱色油亮。
孙文斌夹起一块肉放到宁青山饭盒里，神色极认真：“宁青山，以前是我心眼小，你能提前学完五年，我做不到，但我能把自己该学的学明白。”
“以后咱们到了厂子，到了研究所，或者到了部队，谁都别给国家丢脸！”
高向东猛拍桌子：“这话说得像个爷们！”
宁青山笑了：“那就一起学。”
这一刻，年轻人眼里都有一股劲儿。
同一时间，北京航空学院的一名老教授正捏着一份从北工大抄来的成绩摘要，手指发颤。
他反复确认着那十二门满分和涉密课程的分数，半晌才摘下老花镜，重重叹了口气。
“当初在清溪生产队，就该死乞白赖把宁青山拉上车！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错过了呢！”
“晚了一步，结果让顾明远那个老家伙捡到国宝了！”
他心里清楚，像宁青山这样的天才，十年也遇不到一个，不，百年都不一定能够遇上！
……
三十六项考核全过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进了北京大学。
傍晚的女生宿舍楼里最是热闹。
温以宁刚从下课回来，正在看书
上海来的许慧兰拿着一份校报，念得眉飞色舞：“你们听说没有？北工大有个七七级新生，三个月考完了五年理论课！十二门满分，最低九十六，听说还是理科省状元，叫宁青山！”
东北知青张桂琴啃着窝头，差点噎住：“真的假的？这么厉害，三个月时间就学完了五年的课程，他一天到晚不睡觉啊？”
“怕是戴着厚眼镜、瘦得跟竹竿似的书呆子吧？”
旁边一个当过工人的大龄女生接话：“不是的，我听说人家以前在生产队当民兵连长，抗洪救人，抓过盗墓贼，还带村里办厂子呢！”
“这样的人，感觉就像是电影里的人物。”
许慧兰转头看向温以宁：“以宁，他和你是同一个省的，你听过这个人吗？”
温以宁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低下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与有荣焉。
“听过。”温以宁声音温柔，“他不戴眼镜，也不瘦，确实很厉害。”
她没说那是她丈夫，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学本事，等有了拿得出手的成绩，再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他在不断的进步，自己也不能落后太多。
等夜深人静，宿舍熄灯后，温以宁才从枕头底下摸出宁青山昨天寄来的信。
借着窗外的月光，信纸末尾的字迹遒劲有力：“照顾好自己，别为了省钱票不吃肉，家里不缺这点钱。”
温以宁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眼底全是柔光。
这帮舍友嘴里遥不可及的天才，就是她的男人。
温以安那边就没姐姐沉得住气了。
第二天上午，化学系几个班在实验楼外等老师开门，几个男生正围着讨论北京工业学院那张成绩单。
“我哥同学就在那边读书，说成绩是真的。”
“宁青山好像还是农村出来的。”
“农村出来的咋了？人家照样考全省第一。”
有人感慨道：“这脑子要是分我一半，我无机化学也不至于学得掉头发。”
温以安抱着实验讲义站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她本想忍住，可那股骄傲像装满水的葫芦，怎么按都往上浮。
“宁青山是我姐夫。”
周围顿时安静。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愣了愣，随即笑道：“温同学，你还真会开玩笑，宁青山是你姐夫，哈哈哈！”
“他真是我姐夫！”
另一个女生也笑：“那我还说他是我表哥呢！”
“你们不信？”温以安急了，“我和我姐姐都是他教出来的，高考前，他天天给我们讲数学和理化。”
“宁青山是省状元，你和你姐姐都是北大学生，一家三个大学生？”
“对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明摆着写着不信。
温以安气得跺脚：“爱信不信！等他周末来北大找我姐，我把人带到你们面前，看你们还有啥话说！”
老师正好拿着钥匙过来，远远便喊：“都围着干什么？不用上课了？！实验不做了？！”
众人这才散开，纷纷进入教室。
温以安进实验室时还鼓着腮帮子，旁边同学小声哄她：“行行行，是你姐夫。”
那语气分明是在顺着她说。
温以安更气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周末无论如何也要把姐夫拉过来一趟。
……
成绩汇总完成的当天下午，顾明远便带着厚厚一摞材料，走进了学校一间不挂门牌的会议室。
屋里坐着五个人。
除了学校领导，还有第五机械工业部派来的干部，以及负责保密和政治审查的同志。
桌上摆着宁青山的试卷、考核汇总表、政审材料和个人档案。
一名头发花白的校领导翻了翻成绩表，先开口问道：“三十六项考核，真没有放宽标准？”
顾明远顿时板起脸。
“有些题还是我亲自出的，比正常考试只难不易，公开课程由教务处监督，涉密专业课每份试卷都有编号，考完当场封存，谁要觉得有水分，可以重新组织考试！”
“老顾，没人怀疑你。”校领导摆了摆手，“这成绩分数太高，高到让人有些难以想象，关键是他只学了三个月，我们必须慎重。”
五机部的干部拿起内弹道试卷，看了许久。
“他没有参与过兵器设计，为什么答题时总在强调恶劣环境，加工误差和可靠性？”
顾明远摇头：“我也问过，他只说猎枪进过水会打不响，民兵训练时见过旧枪卡壳，所以知道武器不能只在好条件下管用。”
“这解释有点勉强。”
“是勉强。”顾明远没有回避，“这学生身上有些东西，我也看不透，但我观察了他三个月，是个性子很沉稳的人，沉稳得不像年轻人！”
“他不浮躁，学习努力，肯下苦功，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不弄懂誓不罢休，还给同学讲题，免费的从不收钱，也不拿省状元的身份压人。”
他把另一份档案推到桌子中央。
“更重要的是，他的政治审查没有问题。”
“祖上三代贫农，家庭关系清楚，他本人在清溪生产队担任民兵连长兼治保主任，多次立功受奖。”
“山洪爆发时，他提前组织转移群众，后来又参加抗洪，冒着房屋二次坍塌的危险救出被埋知青和孩子。”
“山火中，他冲进果园救出被困儿童。”
“他还生擒过三名身负命案的盗墓团伙成员，协助公安破获粮食倒卖案，发现过隐藏电台线索……”
“清溪生产队受灾缺粮，也是他带头搞副业，办石料厂、木炭厂和养猪场，让全队实现增收。”
“他还提议在生产队办了一个耕读小学，让村里的男娃女娃都有书念。”
顾明远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旋即才继续说道：
“这样一个人，成绩过硬，政审合格，保密考核满分，动手能力也不差。”
“我认为，可以让他提前进入实验室。”
保密干部皱眉道：“核心实验室接触的不是普通教学资料，学生入学才几个月，这个口子一开，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顾明远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斩钉截铁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明远继续说道：“不是让他一进去就接触全部机密项目，先划定范围，从基础测试、零件测绘、故障统计和可靠性分析做起，资料按级别开放，离开实验室不得携带任何记录。”
“我亲自带，保密办公室全程监督。”
“我认为人才不应该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国家缺人，兵工系统更缺人！好不容易冒出这样一个天才，我们却因为他年纪轻，入学时间短，就让他继续坐在教室里重复已经考过的内容，那才是浪费！”
五机部干部看向校领导：“你们学校的意见呢？”
校领导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沉吟许久。
“理论课程全部通过，不等于已经达到毕业标准。他还欠实验、实习和毕业设计。”
顾明远点头：“正因为欠这些，才应该让他尽早进入实验室。”
校领导最终合上档案。
“同意。”
“宁青山进入兵器机械系相关实验室，列入特殊培养观察名单。”
“第一阶段接触范围由顾明远同志和保密办公室共同确定，每月进行一次思想、业务和保密情况审查。”
“凡是超出权限的资料，一律不得接触，发现违反纪律，立即终止资格！”
顾明远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些：“这才像话。”
校领导瞪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人是你举荐的，也是你带，出了岔子，我先找你！”
顾明远把材料收进公文包，起身说道：“真出了岔子，不用您找，我自己来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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