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重新定方案
席茵到设计院的时候，办公楼里安静得出奇，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还没出正月十五，大部分人都在家过年，只有几个值班的科室开着门。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感。
丁敬国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席茵好奇的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颇为滑稽的画面。
丁敬国正哼哧撅腚地趴在桌子底下，不知道是卡住了，还是在翻东西。
从席茵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屁股撅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
“丁院长？”席茵试探着喊了一声。
“哎哟！”丁敬国一个激灵，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了桌子底板上。
他捂着脑袋从桌子底下狼狈地退出来，灰头土脸地抬起头。
看到是席茵，先是一愣，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是你啊丫头，吓我一跳。”
“您忙什么呢？”席茵走过去，伸手帮他把衣服后背的灰拍了拍，眼神却已经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桌面乱得像是刚被打劫过，抽屉全拉开了。
原本保密的文件堆的到处都是，连窗台上都摞了一沓翻开的资料。
丁敬国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狼狈：“你的图纸——不见了。”
席茵跟在他身后，看他拉开那个已经翻过无数次的抽屉。
“您放哪儿了？”
“我就放在桌上！”
丁敬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试图让桌面把他的东西吐出来。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看完之后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没了。我以为是我记错了地方，刚刚把整间屋都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说完抬起头，本以为会看到席茵同样焦急的表情，结果发现这丫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丁敬国有点奇怪了：“你不着急？”
席茵耸了耸肩：“有什么好着急的？一份图纸而已，谁会特意来拿它？”
“上头又没有注明具体是用作什么工程的，更没有盖公章，就算被人拿走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再说就算真的丢了找不回来，换一套方案不就行了。”
丁敬国翻找的动作慢了下来。
“听你这意思，是你还有别的想法？”
“那当然啊。”席茵理直气壮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一个工程本来就不能只做一个方案嘛，得从经济适用和牢靠安全两个方面一起去考虑，有的方案省钱但施工难度大，有的方案稳妥但造价高，每个方案的侧重点都不一样。您做了这么多年工程，这个道理肯定比我懂。再说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您们这不是还没确定方案吗？急什么？”
丁敬国有苦难言。
没确定方案？
在席茵说这句话之前，他早就默认那套图纸就是最终方案了。
这些天他拿着那份图纸翻来覆去地研究，越看越觉得处处都好，已经把深化设计的思路都想好了大半，甚至连向师部汇报的时候用的都是那套图。
师部那边给了明确的反馈，说方案思路新颖、设计合理，原则上表示认同。
在他心里，这事就差最后拍板定案了，结果图纸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了，这跟煮熟的鸭子飞了有什么区别？
“但是……”丁敬国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们已经跟师部汇报过你的方案了，师部那边也是表示认同的。”
席茵听完，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丁院长，图纸丢了倒是容易重画，但有个事情，我觉得这个方案肯定不能用了。”
丁敬国的神色立刻严谨起来。
席茵继续道。
“人员保密能做到结构保密，新建布防的事情，很多人已经听到了风声。这不是一般的厂房，关系到的东西有多重要，您比我清楚。”
“方案一旦确定，所有人的活动范围就只能在大院之内。至于具体的布置细节，到时候只有您和师部核心的人知道就够了。”
丁敬国神色肃然。
“你考虑得对。”
“是我疏忽了。那份图纸虽然没有注明具体用途，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建筑。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席茵。
“丢图纸这件事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一旦闹大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席茵点了点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图纸丢失的事情只有您和我知道。您正常推进项目，我配合您的团队重新出一套图，这一套的存放和使用权限要严格限制。”
“至于之前丢的那份——如果有人拿它来做什么文章，我们也能顺藤摸瓜，看看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丁敬国听完，盯着席茵看了好几秒钟，眼神里慢慢浮起一层赞许。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的才华横溢但不懂人情世故，有的八面玲珑但肚子里没货，面前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通透，最重要的是，是个肚子里面有货的。
“行，就这么办。”
“图纸的事我来安排人配合你，师部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你安心画图，别的不用管。”
*
温在宜从设计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为了让老师打消疑虑，她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加班。
“温同志？”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
温在宜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喊她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头发烫着时兴的小卷，用几个黑发卡别在耳后。
这张脸温在宜有印象，是张干事的媳妇，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嫂子。
在设计院饭堂工作，平时在大院里碰见了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有深交过。
“孙嫂子。这么晚还出去买菜了？”
“嗐，什么买菜，供销社那边下午才来的新鲜莴笋，去晚了就没了，我这不赶着去抢了几根嘛。”
孙嫂子紧走几步跟了上来，和她并排走着。
“温同志你这也是才下班？你们设计院也太辛苦了，年都没过完呢就让人加班。”
“有些工作积压着，早点处理完心里踏实。”
温在宜的声音不急不缓，温温柔柔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她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这副模样，温婉、懂事、好说话，随时都带着几分笑意。
孙嫂子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温同志，你跟席茵同志熟吧？”
温在宜的脚步顿了一下。
“算是认识。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孙嫂子笑了笑，“就是想问问，那个席茵同志，她真的在咱们设计院上班啊？正经的那种？”
温在宜似是欲言又止。
孙嫂子一见她这副表情，更加来了劲，往前凑了凑：“你就跟我说实话呗，我这人嘴严得很，不会往外传的。”
“大院里都在说呢，说她进设计院是宋团长走了后门的，她其实什么都不懂，就是挂个名混日子的。是不是真的？”
温在宜轻轻叹了口气。
“宋团长之前确实跟我们打过招呼。”
“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席茵同志。毕竟她刚来，很多业务还不熟悉，慢慢学就是了。大家都是同事，能帮的就帮一把，这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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