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去明月山求子
吉普车在收购站门前的土路上停稳，席茵先跳了下来。
“没事，你们先回去汇报工作吧，都到大院了，我自己推着鹤眠进去就行。”
吉普车开进大院，免不了惹来争论。
席茵是真的怕了舆论的压力了。
况且，大过年的两口子都不在家。
虽然她人缘不好，还是要去周姐和方嫂子几家交好的人家去打声招呼的。
说完，她转身去帮宋鹤眠拿拐杖。
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跟伺候老佛爷似的。
还没等她把人扶稳当，一抬头，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镇住了。
收购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打头的正是丁敬国。
老头穿着一件黑色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对着身后那帮人讲得唾沫横飞。
声音大得隔着小河面都能听见。
“你们看看席茵同志对于空间的考虑和设计！”
丁敬国的手指头在图纸上戳得啪啪响。
“就这个跨度，这个层高，这个采光面的处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就叫不同的建筑类型适用于不同的结构！”
“这不是死读书能读出来的，这是天赋！是眼界！”
席茵：……
他身后那群人有老有少，有的戴着安全帽，有的夹着公文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图纸上看。
试图理解能让丁敬国变成这副狂热信徒的模样的图纸，是如何巧夺天工。
周琼站在收购站门口，脸上挂着一个有几分心累的笑容。
这位丁老爷子，摇身一变成了连老首长都得供起来的国宝级人物。
还没等她上门道歉，他就隔三岔五就带着一帮人来她这小小的收购站门口搞现场教学，回回都拿席茵那份图纸当教材。
她是做生意的，门口堵着这么一堆人，来来往往的车辆都不好进出，耽误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买卖。
可她能说什么？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首长的人啊。
周琼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胳膊。
一转头，就跟推着轮椅笑吟吟走过来的席茵来了个四目相对。
“哎哟！”周琼眼睛一亮，蹭得从台阶上站起来，三两步就走了过去。
“我还说过年去给你拜个年呢，上了好几回门都没人在家，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她说着就弯下腰去，正要跟坐在轮椅上的人打个招呼。
话还没出口，脸上的笑容先僵了一下。
她盯着宋鹤眠那张还贴着敷料的脸和打着石膏的腿：“宋团长？？你怎么成这样了？”
宋鹤眠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还不如没看到他呢。
见自己亲爱的大财主热脸贴了冷屁股，席茵自然而然接过话头，替他回答：“出任务成这样了。”
“出任务？”周琼直起腰来，脸上的惊讶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真是出任务去了？”
席茵的笑容也在脸上僵了一瞬。
周琼这个语气太奇怪了，像是话里有话。
“不是出任务，还能是干什么去了？”席茵歪了歪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这谣言还传起来没完没了了！
李花花痛失一百后，她席茵不好惹的消息传播得不到位啊！
席茵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周琼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丁敬国那帮人离得够远，才往前凑了凑。
“大院里都传遍了。说你们两个生不出孩子，你逼着宋团长趁着过年去明月山求菩萨去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席茵的眉毛高高挑起。
“这——是——哪——里——来——的——谣——言？”
周琼双手一摊，一脸无辜：“不是你婆婆说的吗？”
席茵正要痛骂无耻的造谣者，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宋鹤眠。
宋鹤眠也正抬头看她。
两个人齐齐熄火。
真相在沉默中浮出水面。
宋鹤眠执行的任务一直保密，席茵也不知道能不能对外说。
但大过年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上门来拜年，总不能把人家晾在外头吧。
席茵走之前就跟宋母交代过，让她自己想个什么说辞把人打发走就行了。
她当时想得挺简单，宋母活了大半辈子，打发人的理由还能想不出来？
事实证明，宋母确实想出来了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不仅成功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还让整条巷子的人闭嘴惊艳，并且以燎原之势传遍了大半个大院。
求菩萨，还是求子菩萨。
这理由的可信度高到什么程度呢？
要不是陈德善知道内情，还真就信了。
宋鹤眠轮椅上的身子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耳根子泛起一层可疑的红色。
他轻咳了一声，像是怕被周琼听到似的：“茵茵，妈她肯定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会催你生孩子的。”
席茵面不改色，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宋鹤眠立刻闭了嘴。
周琼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宋团长也是受害者啊，别说他了。你要不要进去坐坐？老爷子还在那儿讲你的图纸呢，你本人来了，他肯定高兴坏了。”
席茵看了一眼丁敬国那边热火朝天的场面，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这么多人，鹤眠腿还断着呢，挤进去再给碰着就麻烦了。我先推他回去歇着，改天再来。”
莫法儿，她有点怕人，
周琼也不强留，摆了摆手：“行，你忙你的，改天来啊。”
席茵推着轮椅掉了个头，加快了脚步逃离现场。
身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丁敬国洪亮的嗓门在喊什么“这个柱距的设计你们仔细看”。
夹杂着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哦”“啊”“原来如此”。
走出去老远了，席茵才放慢了脚步。
想着两个人出去了这么久，家里日用品也差不多用光了，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宋鹤眠让跟着的勤务小兵先回去，席茵便推着他拐进了往供销社去的那条巷子。
年还没过完，正月十五都没到呢，巷子里年味正浓，对联还是鲜红的，灯笼还没摘下来。
天气不算太冷，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好些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巷子两边拉呱嗑瓜子，东家长西家短，热闹得像是在开露天茶话会。
席茵推着轮椅刚走进巷子口，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意味深长的。
还有几个婶子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她和宋鹤眠从头到脚给活剥了。
“瞧见没？”左手边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婶子开腔了，“为了求个孩子，宋团长都给摔成那样了。”
右手边另一个磕着瓜子的婶子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轮椅上裹得跟粽子似的宋鹤眠，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也不知道到底求到了没有。”
席茵的嘴角抽了抽，推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但这帮婶子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婶子，干脆站起身来，双手撑着膝盖，恨不得把脸凑到两个人面前来看。
“宋团长看着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怎么能为了要个孩子摔成这样？”
老婶子的目光在轮椅上扫了一圈，又在那张被纱布遮了大半的脸上停了片刻。
“难道我老娘说的腿长腰细肩膀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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