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那你抖什么？
等席茵听得头昏脑涨能出门时，周海生早已经送了人在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宋鹤眠沟通的，知道她在这里。
“嫂子，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还行，呼吸道灼伤得留意，别的慢慢养。”席茵简短地总结了一下，又问，“这几天一直是你在照顾？”
“我跟小刘轮班，白天我守着，晚上他来。”周海生老实地交代。
“团长这一出事，团里好几个兄弟都想过来，但医生不让太多人进病房，我就先顶上了。嫂子你放心，该办的都办了，没耽误。”
席茵看了他一眼，示意边走边说：“温同志是什么时候来的？”
周海生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就前两天，来了就说要照顾团长。”
“我当时想着她是女同志，也不好拦得太难看，就让她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后来团长醒了，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你，第二句话就是别再让温同志进病房。”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嫂子，真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
“她跟着院长来的，我压根就没搞清楚情况，让您不开心了。”
席茵倒没怪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团长这些天吃喝拉撒怎么处理的？”
周海生一脸正色：“团长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倒是不用解大手，就是插了尿管。”
席茵微微挑眉。
周海生看她这副表情，生怕她和自家团长有了嫌隙，赶紧继续补充：“每次倒尿袋的时候我都把帘子拉严实了，门也关好。”
“护士进来换药都是两个人一起的，我跟小刘全程在旁边盯着。换尿袋和擦洗的问题，保证没让任何一个女同志沾手。”
想起嫂子疑似有孕，周海生默默补充了一句：“您来了就行，团长看到您就欢喜，伤也好得快些，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席茵哦了一声，格外的意味深长，周海生只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
“嫂子，你不信我？”
“信你。”席茵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了病房。
刚在说尿袋，这会儿就看到了满满一袋。
席茵磨拳霍霍。
“小周，你看着是不是这样操作的？！”
躺在床上的宋鹤眠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又开始挣扎，绑着绷带的手努力想抬起来，不知道是想比划什么还是想捂脸。
周海生忙安抚：“团长你别动啊，嫂子，要不还是我来吧。”
宋鹤眠仿佛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瞅着周海生。
直把周海生看得想下奶。
席茵见他这副样子，也没了柔情似水的温柔，恶狠狠地威胁：“再动，我就让你尿床上。”
宋鹤眠还是绷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是说，你喜欢温同志照顾？”
话音一落，瞬间老实。
她是头一次摆弄这种老式尿袋，先要用镊子松开止水夹。
席茵又担心太用力会不会扯到他体内的导尿管。
反复试了几次都没拨开。
周海生弯腰站在她身侧半步远，准备随时都能伸手搭一把。
好在，席茵胆子小但是不笨。
顺利排空。
宋鹤眠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席茵嫌弃他这个废人样子。
“周同志，你也辛苦了，我来了，明天就交给我吧！”
豪言壮志说得容易，做起来不简单
席茵接手照顾的第一天，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第一次给宋鹤眠头，毛巾拧得太干，擦得他嘶了一声。
她赶紧收手，又去重新拧了一把，这回拧得不够干，水滴答了他一脖子。
宋鹤眠没法说话，只能眨眼睛表示抗议，席茵瞪他一眼：“你眨什么眨，我又没给你泼一盆水。”
擦完脸要喂他喝粥。
舀了一勺吹了吹，往他嘴边送。
结果忘了摘氧气面罩，勺子叮当一声磕在塑料罩壳上，粥全糊在上面了。
席茵沉默了两秒，把勺子放下，面无表情地把氧气面罩摘了。
“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她问。
宋鹤眠无辜地看着她，张嘴想说话，嗓子哑得像砂纸搓过铁皮：“我……说不了。”
“那你也该眨眨眼什么的。”
“我眨了，你没看我。”
席茵无话可说。
重新舀了一勺，这回仔仔细细确认了没挡着，才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宋鹤眠张嘴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烫了？”
他摇摇头，艰难地咽下去，声音更哑了：“没味道。”
“没味道也要吃。”席茵又舀了一勺，“不吃东西你怎么好？”
喂了半碗粥，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更热闹的是下午席茵独自倒尿袋的时候。
“你躲什么？”席茵站起身，一手端着壶，一手叉腰。
宋鹤眠摇头。
“那你抖什么？”
他还是极其微弱地摇头，试图表达他那可以忽略不计的抗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席茵的手艺从生疏到熟练，一开始倒个水都能洒，后来闭着眼都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宋鹤眠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好转，从砧板上的鱼变成了能坐轮椅到处穿梭的状态。
摘掉氧气面罩的那天，宋鹤眠的话格外多。
“席茵，你看看我。”
“席茵，你怎么不理我？”
“席茵，你过来一下。”
席茵埋头画图纸，头也不抬：“你现在有出息了，仗着自己受伤就当大爷了是吧。”
宋鹤眠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疼。”
席茵的笔顿了一下。
过一会儿，又是一声：“真的疼。”
席茵啪地把笔放下，站起来走过去：“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你牵牵我啊。”
宋鹤眠没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她，眼神跟小狗一样湿漉漉的。
席茵心软了，伸过去一只手给他握着。
宋鹤眠又得寸进尺，非说想看她画的图纸。
席茵拗不过他，只好把自己的图纸搬到病房来，趁他睡着的时候精进一下设计。
受伤的人总是容易犯困，她画着画着，一抬头就看见他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席茵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席茵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把图纸摊在膝盖上，有一笔没一笔地改。
宋鹤眠坐在轮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偷偷睁眼看看她。
席茵忽然问：“温在宜怎么会来？”
宋鹤眠在轮椅上一脸老实：“听说是她有个什么叔叔是这部队医院的供药商，她是跟着来送药的。”
席茵微微皱眉。
供药商？
温在宜当初在项目组的时候，明明对那个位置看得很重，费尽心思想要留在图纸设计组。
那个人，怎么会为了送药这种跑腿的事，放弃项目组的机会？
宋鹤眠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
他看着席茵又不说话了，心里有点慌。
席茵皱眉看着这张可怜巴巴的脸，好半天才大方地伸出一个小手指。
“呐，赏你一根最小的。”
宋鹤眠立刻握住，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地收紧，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忍不住龇牙笑了一下，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席茵白了他一眼，迅速抽回手：“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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