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想念高铁的第一天
那年轻的小兵叫边源源，得了老首长的命令就先一步上车给席茵腾地。
一看见席茵上来，脸先红了半截。
“席茵嫂子好，我叫边源源，这一路上您的后勤和安全由我保障。”
席茵还没有从她的豪情壮志里脱身出来。
见这小兵这么燃，也忍不住激动地大喊一声。
“你也好边源源同志！这一路上就麻烦你了！”
陈德善转身的动作踉跄了一下，这么激动干什么？
卡车驶出师部，很快拐上了山路。
然后席茵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山路崎岖。
这条路根本就不是路。
就是被车轮和履带碾出来的土道，坑坑洼洼，碎石遍地。
卡车在上面蹦蹦跳跳地前进，席茵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一颗被扔进锅里的炒豆。
左弹右撞，上颠下簸。
要命的是，粗粝的安全带不是在肚子上，就是在脖子上。
反正就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席茵只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撑在座位边缘。
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弹到司机叔叔面前去。
不到半个小时，她的脸就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干净。
“源，源源嗷——！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随着一个巨大的坑，席茵彻底破音后艰难开口。
踌躇满志地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同车的边源源倒是精神得很，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路况：“我们在和赣省的交界线。”
席茵一听这话，脸更白了。
她虽然方向感一般，但来之前看过地图。
从赣省绕过去，意味着本来直线距离可能也就一两百公里的路程，硬是因为地形和防区的分布要绕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她咬着牙忍不住抬手搓脸，刷新状态，心里盘算着这得绕多远。
边源源看她搓脸都这么好看，觉得要做点什么。
谁让他长这么大还没跟这么好看的女同志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过。
这会儿看见席茵挠头的动作，觉得要说些什么分散一下女同志的注意力。
“你说起这个，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边的林子有很多山蚂蟥，好多人走累了，一摸脸才知道脸上有蚂蟥。”
“我们当初说跟脸上挂个大鼻涕的似的，哈哈哈哈。”
席茵的手停住了。
边源源见她没反应，以为没事，正要继续说下去。
“嗷——！”
一声堪比被电打到的哀嚎从席茵嘴里迸出来，尖得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吓得方向盘一歪。
席茵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头发，又拍肩膀，又拍领子，整个人在座位上扭成了麻花。
“快点把窗户关上！快关上！！”
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感。
边源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摇上车窗，连声安慰：“没事没事，冬天蚂蟥不出来的！我就是顺嘴提一句。”
“你别提了！什么都别提了！”
席茵缩在座位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这种圆条状的软体生物到底什么时候能不存在啊！
边源源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那席茵同志你好点我们再聊天。”
但边源源显然不是那种能长时间保持沉默的人。
卡车继续在夜色中颠簸前行，天亮之后又开了整整一个白天，路过了山川、河谷、密林和村落。
每路过一种地形，边源源都会热心地向这位城里来的女同志科普当地的特产。
席茵全程缩在座位角落里，吃也不敢吃，睡也不敢睡。
生怕自己一闭眼边源源就开始讲鬼故事。
一天两夜，正月初二，卡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所在的市区。
此时席茵已经像一块破抹布了。
她这辈子、上辈子、很大概率下辈子都不会过这么艰难的年了。
下车的时候背包带子挂在车门把手上，她拽了两下没拽动，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叮铃哐啷地撞在车门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席茵同志！”
席茵被一众军嫂七手八脚扶着，安置在路边的界碑上趴着。
看着眼前的路似乎要延长到天边，席茵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电气工程师。
她要是学电气的，非要把高铁提前个几十年发明出来不可。
这种破路，这种破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边源源惴惴不安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脸上的表情又愧疚又委屈，内心纳闷得很。
刚开始的时候他跟席茵同志两个人明明相处得挺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席茵同志就冷淡了，还板着脸不准他说话。
他回忆了一路，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家。
“喝点水吧，席茵同志。”
席茵看见他过来，默默地瑟缩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寸。
谁家好人在过山区的时候说有山蚂蟥，过湖泊的时候说有血吸虫，到了湘西还要讲赶尸？
她这一路上被他科普得毛骨悚然，吃不敢吃睡不敢睡，全靠一股意志力撑到现在。
她已经不能直视这张娃娃脸了。
但她还是接过了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温水，干裂的嗓子总算好受了一点。
“谢谢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
边源源龇着牙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整队的车队，又转回来，正色道。
“安营长说准备出发了，还有最后六十公里。您还能坚持吗？”
席茵把搪瓷缸子往他手里一塞，咬着牙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从背后拽回来重新裹好：“走！”
爬也要爬过去。
现在她算认识到宋鹤眠是个多好的人了。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不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吓唬她！
又一个多小时后，卡车终于在一处临时驻地前停下。
这处驻地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地形隐蔽，几排简易营房依山而建，周围林木茂密，哨兵的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席茵几乎是滚下车的。
她的腿已经坐麻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车门。
她晕头转向地站定，眼前还在冒金星，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她：“嫂子！嫂子这边！”
一个年轻的战士从营房那边大步跑过来，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他跑到席茵面前立正站好，自我介绍道：“嫂子好！我是周海生，宋团长手底下的！应了陈师长的命令专程来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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