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神秘电话
丁敬国坐在设计院那间灯光昏黄的会客室里，端着搪瓷缸。
谭舒副院长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感激涕零来形容。
“丁院长，您能在我们设计院选人，实在是太荣幸了。”
“军区的布防工程是大事，您看得上我们的年轻人，是对我们院最大的肯定。”
丁敬国更不好意思了。
他的学生在现场跟着起哄，把席茵架上了那个桩孔，差点出了大事。
要不是绞盘拉得快，那位宋团长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是他教导不到位，按理该把人全带回津市去，他下午也确实打了电话准备安排车来接。
谁知道车都到了，下午那位来了个电话，彻底搁浅。
那位说：“温在宜同志是优秀学生代表，是凭着出众的专业水平被选拔进项目组的，不能因为这点小冲突就让人家回学校。”
那位都亲自出来打招呼了，他还能说什么？
还欠着人情呢！
丁敬国挂了电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半个晚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干脆漏夜过来找谭副院长。
至于谭院长这个点为什么还没睡，那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他只觉得幸运，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的会客室里碰上了，也算是缘分。
老天都在帮他让席茵进项目组，就当是他的一点歉意。
“谭舒，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别的人无所谓，那天下桩孔的那位女同志，一定要在名单中。”
谭舒听他这么说，沉默了片刻。
“我懂你意思了。说到底席茵同志那边，我也要跟她说声对不起。”
“那会儿在工地上，我这个当院长的没有第一时间支持她，让她自己下了桩孔。这孩子受委屈了。”
丁敬国摆了摆手，那张严肃惯了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难得地露出几分柔和。
“岁月不饶人，如今你我都是年纪大了，但是总有本事要传承，你也是想考验考验她。”
“经过这一遭，你也看出来了，这人是个可以交代的不？”
他没把话说得太透，但谭舒听懂了。
能一眼认出冻土底下的流砂层，敢坚持自己的判断，还敢为了自己的判断下井。
这样的人不培养，他们这行当就真没人了。
谭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丁院长，您这是临时借调，还是说这个人你就要过去了？”
可千万不能是要过去。
她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好苗子，才带了几天。
丁敬国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低头喝了一大口茶。
“当然是借调。我毕竟不是在这边发展嘛，项目结束就回津市了。”
“人家席茵同志专程过来随军，总不可能项目结束了还跟我们走，你说是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自然，一秒都不敢跟谭舒对视。
毕竟，至于宋鹤眠以后会不会出息了，席茵会不会跟着随军去津市，那谁说的准？
谭舒觉得这番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看着丁敬国那副难得心虚的模样，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她认识丁敬国十来年了，这人什么性格她能不知道？
只是他说的没错，席茵总不可能抛弃自己爱人去津市吧？
见谭舒还要说话，丁敬国连忙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正色道：“就是这个调任，我希望等我的团队过来后再公布。毕竟是隐秘工程，不宜声张。”
谭舒点了点头，要说的话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忘记说什么了。
“那您放心，我先和小席通个气，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先隐秘参与进方案的敲定里。”
丁敬国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席茵那丫头看到自己不是精神老头而是这么大工程的总工程师，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在收购站被她当傻子哄，这笔账他可是记着的。
谭舒困顿地拉了拉肩上滑下来的棉袄，打了个呵欠。
她懒得管丁敬国笑得一脸得意是什么意思，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丁院长，那我先回去歇着了。明天还得跟小席说这个事。”
小院里，宋鹤眠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为难的一场攻坚战。
晚饭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席茵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捧着搪瓷杯，目光盯着杯子里凉透的白开水，就是不看他。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不多。
刚好壮壮胆。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然后进屋，把存折放到桌上，往席茵那边推了推。
玉雕般的手指压在存折上，指尖微微发抖。
“席茵，我的家底全在这儿了。津贴、奖金、过年过节的慰问费，除了按月寄回老家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一分都没动过。以后我也不会动了，今天我拿给你，你管着。”
他没什么物欲，这些年攒下来的，也比较数字也比较可观。
数字越长越能给他底气。
席茵手上的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愣是没敢接那个存折：“这，这个你收着就好，我不管你的钱。”
“那我的饭呢？”宋鹤眠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像拉家常，问得却紧，“你吃了我这么久的饭，总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席茵本能地往后靠了靠，脊背撞上椅背，发现退无可退。
“你吃不吃得惯。”
宋鹤眠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身体微微前倾。
“要是吃得惯，就一直吃。”
“你做的饭我当然吃得惯——”
席茵的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进了套，赶紧刹住车，别过脸去，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宋鹤眠没给她转回去的机会。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蹲到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
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密阴影，近得她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灶台烟火气，近得她没办法假装他只是一个合住的室友。
“那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钱？你不是说要好好相处？”
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拆一堵席茵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墙。
“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很——”
宋鹤眠欺身上前：“很什么？”
席茵被逼得退无可退：“我想成为谭院长那样的人！”
“我不想围着灶台转一辈子，不想被人介绍的时候只有宋团长的爱人这一个名头，不想等老了以后回忆起来，发现自己除了等你回家吃饭什么都没干过，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她不想活成原书中温在宜的结局。
哪怕在外人眼里是那么幸福，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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