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你能抱着我睡吗？
席茵看着他那只被自己包得臃肿不堪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蓝色的布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那你老实点。我们要改方案了，我明天可能会加班，你中午不用来接我。”
宋鹤眠的眼神暗了一瞬，失落的情绪像掠过湖面的阴云，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想起今晚终于没有那个碍事的帘子了，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来，低声应了一句：“噢。”
“对了！”宋鹤眠忽然叫了一声。
席茵被他吓了一跳，他没等她问，转身去了外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他推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进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好几个瓶瓶罐罐，玻璃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席茵愣住了。
自行车是崭新的，墨绿色的车身，锃亮的车铃，后座上还细心地绑了个软垫。
那些瓶瓶罐罐她倒是认出来了。
是百雀羚的雪花膏，还有蛤蜊油，还有一瓶她上次在供销社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舍得买的头油。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宋鹤眠把自行车支好：“我最近不是没有训练任务吗？昨天下午没什么事，去县城一趟给妈寄钱，刚好看到了自行车，今天托人送回来的。你上班骑车刚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试探：“你不会我还可以接送你。”
营区到设计院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路得大半个小时，骑车就快多了。
可这自行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要票，要门路，要排队。
宋鹤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推了一辆回来，好像只是顺手买了颗白菜。
“哪来的钱票？”她问。
宋鹤眠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过头，假装去调整车把的角度，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答应夏天参与全军大比武了，师长一高兴，就给我了。”
席茵的手指顿住了。
全军大比武。
她看完整本书，自然知道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在他看来“花架子”的比武演练，可他现在跟她说，他主动去跟师长说，他要参加。
就为了一辆自行车。就为了几张雪花膏的票。
这个人，一天天地顶着那张冷脸，尽干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
席茵看着手里那盒雪花膏，蓝色的铁盖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手上长冻疮，红肿得像个馒头，每年冬天都反反复复地发作，家里没人管，她就自己拿凉水泡、拿辣椒水擦。
后来长大了，自己挣钱了，有一年冬天她报复性地去商店买了五盒雪花膏，堆在宿舍桌子上，看看到底有多贵。
她以为自己对这些东西早就无所谓了，可宋鹤眠把这些瓶瓶罐罐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那颗空了很久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低着头，把雪花膏一个一个拿出来看，声音有点瓮：“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鹤眠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嘴角弯了一下：“跟你说就不叫惊喜了。”
席茵把雪花膏放进抽屉里，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看着他：“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和温在宜在一起。”
她想起温在宜站在工地上那一口一个“鹤眠”，心里就堵得慌，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
她不是吃醋，就是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人踩了一脚。
宋鹤眠的表情僵了一瞬。
布防是军事机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可他也不愿意对席茵撒谎。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部队的任务。”
部队的任务。
席茵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温在宜是神秘大佬的学生，何庆国他们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帮子人，说是来做测绘的。
再联想到原书里那场军方和地方院校联合完成的布防工程，她几乎可以确定，宋鹤眠已经见过那位负责布防的大佬了。
这种级别的军事机密，她不能问，也不该问，问了就是给他添麻烦。
她把所有翻涌的心思按下去，脸上不动声色，轻飘飘地“噢”了一声。
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已经炸成了烟花。
老天爷爷！大贵人来了！布防工程要落地了！
她知道那场布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座营区将成为整个东南沿海最坚固的屏障，意味着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会被载入军事工程的史册。
没了帘子，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
宋鹤眠躺回自己那张床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可眼睛闭了不到三秒又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靠坐在床头看书的席茵。
她洗过了头发，乌黑的发丝散在肩膀上，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脸上有一种他都没见过的温柔。
灯影在她侧脸上描了一层金边，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那道弧线柔和得不像真的。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眉头微微皱一下又松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他看着她，心里那个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鹤眠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踏踏实实地闭上眼睛。
就是这手，疼得厉害。
席茵看他总算安静下来，也松了一口气。
军医说了，不能压到，四个小时还要换一次药。
她等着十二点给他换药，书其实没怎么看进去，眼睛时不时就往他那边飘。
她看见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截，露出那只包得像个粽子似的手。
她以为他不睡是不放心伤口，轻声说：“你睡吧，我给你看着呢。”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宋鹤眠的五官照得立体绝了。
特别是鼻梁，高高的，从眉心到鼻尖一笔下来，像山脊一样利落。
下颌线也好看，硬朗又流畅，搁在枕头上，和白天里那个冷着脸训人的宋团长判若两人。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黏了好一会儿，有点挪不开眼。
沉默不过几分钟。
“你能抱着我睡吗？”宋鹤眠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来，带着一点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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