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认个错能死吗？
设计院院长办公室里，何庆国早没了在工地上给温在宜撑腰时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头。
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老师，这次是我们做错了，可那位席茵同志也没出事啊。而且，作为设计方本来就应该下去勘查地形，谁能想到真的会发生桩孔坍塌呢？这不是意外吗？”
丁敬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得让人发慌。
温在宜站在几个人中间，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孔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心里急得不行，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开口求人。
更别说是在这些人的面前了。
李芳看着何庆国急得快要掉眼泪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委屈。
明明就是他们几个人辛辛苦苦在河堤上量尺，风吹得脸都僵了，谁知道温在宜要跑到别人的工地上去？
还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就被叫回来挨批。
这下好了，全都要打包回去，一个都不留。
她越想越气闷，可想起丁敬国平时对温在宜格外器重，还是忍着委屈开了口。
“在宜姐，你跟老师认个错呗。”
李芳小声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
来湘省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好很难得的经历。
有这个经验，到时候回去就是镀了层金。
现在要被赶回去，学业耽误了不说，学校在分配工作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考虑这几个人。
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几个都是农村考出来的孩子，能跟着丁敬国出这趟差，是多少同学眼红的机会。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别说镀金了，不被记上一笔就不错了。
温在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见这人无动于衷，李芳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认个错能死吗？
老师很明显不是怪何庆国啊！
偏偏始作俑者不肯说话，她年纪最小，入师门最晚。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前头何庆国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他是农村家庭出身，从小就见不得人受欺负，爱打抱不平，这毛病从小到大没改过。
他原本以为老师会看在他护着学妹的分上高看他一眼，谁知道一回来，老师连坐都没让他们坐，直接就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
见李芳都慌了，自己一时也急了：“老师，我们本来就是来帮您的，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干就走，您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丁敬国看着这几个得意门生，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今天才发现，他们或许学术上面他们确实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成绩单拿出来一个比一个漂亮，论文写得一个比一个工整。
但是这个心性——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不说没有一点职业信仰，把人命看得比面子还轻。
就是在宜，三两句话就要给人家席茵同志定性成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人家坚持项目安全的原则，差点丢了小命，从井底上来还没喘匀气，就要被这样呛白一通，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对温在宜那份满眼的欣赏，此刻也淡了许多。
“津市那边会派专人过来，你们还是学生，学业为重。”
丁敬国的语气不重，却笃定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话一落地，何庆国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一个大男人，站在办公室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
“老师，我错了，我今天不该无故指责别人。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赶我们走。”
丁敬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到底是自己的学生，还是没忍住点破一二：“你们只记得要降本，却忽略了施工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安全。”
“你们忽视了潜在的风险，不尊重人命。今日假如是你们自己站在那个桩孔边上，有人让你们下去，你们会下吗？”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何庆国的哭声哽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丁徊芸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只搪瓷饭盒。
心疼命苦的自己，下了班还要做饭，做好了还要来给自己那个胃不好的爹送饭。
一只脚刚踏进来，就看见一屋子人站的站、哭的哭，活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眨了眨眼，稀奇道：“怎么了这是？爸你又训人了？”
李芳眼前一亮，可怜巴巴开口：“师姐~”
她是真的不想回去，要走，就让温在宜这个始作俑者回去好了！
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温在宜忽然发出了一声抽噎。
丁徊芸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几步走到温在宜身边，弯下腰去看她的脸：“在宜？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温在宜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不好，不该多嘴。你别问了，徊芸，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说完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看着丁徊芸的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依赖。
她知道丁徊芸最吃这一套。
在津市的时候，她只要这样，丁徊芸什么都肯替她做。
“有什么你就说，是不是我爸又拿你们完成不了的标准训你们了？”
温在宜看见丁徊芸皱眉，心里微微一定。
她知道丁徊芸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便微微垂下眼帘。
“徊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设计院有个小姑娘，不放心地质，非要自己下去看看。我当时只是担心她，劝了几句，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后来会闹成这样，老师也误会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既没有点名道姓的说席茵莽撞，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担心，只是劝了几句，是那个小姑娘非要下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芳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她当时就在现场，温在宜说的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什么“你下去看看啊”，什么“不要拿国家财产开玩笑”，哪一句是劝？
哪一句是担心？
明明是步步紧逼，把人往井底下推。
可李芳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丁敬国阴沉的脸，又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何庆国，到底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插嘴，她还指望着能留下来，要是这时候拆穿温在宜，得罪的就不止是温在宜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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