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真不用我送？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真不用我送？”
宋鹤眠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剥好的水煮蛋搁在她碗旁边的碟子里。
“真不用。”席茵嚼着鸡蛋，斩钉截铁。
宋鹤眠也没再坚持，只是起身拿过她那个半旧的布袋，一样一样往里装东西。
“杯子里装了糖水，我怕你用勺子不方便，就只装了水。中午吃完饭再喝，空腹喝甜的胃不舒服。”
又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用干净手绢包好，放进布袋另一侧。
“苹果记得吃。谭院长要是让你画一天图，你肯定又忘了起身，吃了苹果就当休息了。”
席茵端着粥碗，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她包里塞东西，那个利索劲儿跟昨晚在月光下撑墙堵她的简直判若两人。
不，比那个还要吓人。
宋鹤眠，你是个铁血兵哥，你不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这个版本的宋鹤眠，还是变回她熟悉的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冷面团长吧，那个版本的她至少知道怎么接招。
眼前这个，难评。
她讪讪地接过布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我就走了。”
“等一下。”宋鹤眠从门后拿出军帽扣在头上，又拿起她的围巾递给她，“我跟你到桐路。”
席茵刚想开口拒绝，就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心，我不进你们单位。”
“哦，我又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宋鹤眠看席茵走着走着脸就红了，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宋鹤眠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得买辆自行车了，省得她走路上班出一身汗。
到了桐路路口，席茵先一步停住脚步，宋鹤眠也在她身后站定。
“你赶紧走吧，我要上班了。”
“那我下班还在这儿接你。”
“不用！”
说着，席茵朝他挥了挥手，拎着布袋转身朝设计院的方向走。
江津一从另一条路拐过来，正好看见席茵站在路口跟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挥手告别。
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撇嘴。
这个年纪的人了，还黏黏糊糊地送到路口，也不嫌腻歪。
她把布包往肩上甩了甩，加快脚步超过了席茵，路过的时候故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席茵看着江津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甩过来的那个白眼，只觉得幼稚。
把布袋往肩上拢了拢，权当没看见，径直朝绘图室走去。
绘图室里大家都已经坐在各自的图板前了，铅笔刮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席茵刚把描了一半的图纸固定在画板上，谭副院长就走了进来，原本零散的说话声立刻收了干净。
“我说两句。”
谭副院长站到绘图室中央：“你们也知道，设计院不像别的单位，安全、体面，是个靠技术吃饭的地方。我听说你们之中有些不愉快。”
“良性竞争可以，但不要影响工作。有什么本事，拿到项目上去使，别在办公室里耍嘴皮子。”
席茵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杨丽科长八成把昨天的事跟谭副院长通了气，虽然没点名，但也知道人家这是来敲打她了。
放下铅笔，先一步表态：“知道了，谭院长。”
谭副院长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江津一。
江津一握笔的手指紧了紧，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谭副院长接着说道：“下午你们几个都跟我去项目上。今天小学教学楼打桩，都要去看看。”
江津一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谁说关系户就能一直安稳？
她昨天闹了那么一通，席茵今天不就老实了吗？
谭院长嘴上说着良性竞争，可就看着席茵，这不就是在敲打她？
江津一越想越觉得这口气顺了，描图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到了现场打桩，那可是实打实的功夫活儿，席茵那个线都画不直的关系户，到了工地上能做什么？
还不是得靠她们这些正经的建筑师撑场子。
下午，小学教学楼工地上一片繁忙。
地基坑已经挖出了大致的轮廓，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坑边来回穿梭。
席茵跟在谭副院长身后沿着基坑走了一圈，走到东侧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几个工人正从一个人工挖的桩孔里往外吊泥土，吊篮晃晃悠悠地升上来，篮子里装着刚从五六米深处掏上来的土样。
席茵蹲下去捏了一小撮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现在天气冷，土被冻得发硬，表面看着紧实得很，可她手指碾过的地方，土粒松散得异常，搓开来里面夹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谭副院长走过去。
“谭院长，这块地底下有流沙层。”
谭副院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现在天冷，土冻硬了，表面看不出来，”席茵指了指吊篮里刚掏上来的土。
“但这几铲下去的土跟上面颜色不一样，搓开了里面有粉细砂。等开春回暖，地下水一上来，冻住的砂层化了，桩基会下沉的。”
她把掌心里那撮土摊给谭副院长看，土粒中间果然夹着几道灰白色的细纹。
“我建议改成梅花桩，跳打隔桩。先打一三五排，浇筑完了再打二四六排，随打随护，桩间互相咬住，能把流砂层锁死。”
谭副院长接过那撮土放在掌心里捏了捏，眉头微拧。
她干了一辈子结构，知道流砂层的厉害。
可席茵说的方案成本高，工期也要拉长。
江津一在旁边听着，终于逮到了机会：“席茵同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旁边那栋旧楼用的就是普通桩基，打了六米下去什么事都没有。”
“这块地和隔壁就隔了不到五十米，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了，工期紧任务重，梅花桩要多打一倍的桩量，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整个项目都停了吧？”
要紧的是，她们根本没有准备鲜松木和护壁材料。
席茵拧着眉，目光没有离开地上的土样：“不行，现在看土质是紧实，那是因为天冷冻住了。等天气回暖你再看。”
“流砂层遇水就散，桩基打进去的时候没事，等春天地下水一涨，砂层泡软了，不均匀沉降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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