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多谢你当初劝我
王政委微微沉了眉毛，手指在酒杯底座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陶盛歌再怎么样也是他爱人，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宋鹤眠两口子好吗？
催生这种事，话糙理不糙，部队里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宋鹤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出一句“我还没有老到生不出孩子”。
难听得要死。
是说他们这些老东西生不出了？
明天非得跟宋鹤眠这臭小子练练，护老婆也不是这么个护法。
刘参谋长察觉出他情绪不对，端着自己的酒杯往他杯沿上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把他拽回神来。
“你出什么神呢？那边都快喝完了，你这一杯酒端了半个钟头了。”
王政委这才抬眼看去。
果然，宋鹤眠正端着酒杯敬陈德善。
这小子也不知道今晚哪来的劲头，总算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宋鹤眠一杯接一杯地敬，陈德善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翁婿对饮似的，旁边几个人都插不上嘴。
他本来想替自己老婆撑个腰。
陶盛歌再怎么着也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虽然糟糠了些，但在饭桌上被晚辈顶撞，他脸上也不好看。
正要开口，余光扫见席茵那张还微微红着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呀！
算了，也是他老婆子自己没话找话，人家小两口什么时候要孩子关她什么事，不怪年轻人给他们没脸。
他仰头把杯子里剩的半杯酒一口闷了，摇了摇头。
宋鹤眠已经有了醉意。
他这个人向来冷面冷心，喝多了酒脸上那层冰壳子反倒化了，向来淡漠的脸颊上染了两团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一双薄唇被酒水浸得红亮亮的。
他站稳了身子，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王政委，松了椅背，脚步有些发飘地走过去。
“政委，”他伸出手搭在王政委的肩膀上，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眼神却是真诚的，“多谢你当初劝我，没让我拿了——”
王政委的酒一下子吓醒了。
他余光扫到席茵正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好奇地看着这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拿了什么？
拿离婚报告！
宋鹤眠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醉鬼，你媳妇在对面坐着呢！
人家刚在饭桌上替你挡了一轮催生，你转头就提离婚报告，这不是把人家的心往地上摔吗？
他一把按住宋鹤眠的肩膀，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往他嘴边送，动作快得像是在拆弹。
“鹤眠，喝多了喝多了，再喝一杯，来，干了干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灌了宋鹤眠满满一杯酒，把那后半句话硬生生淹在了酒液里。
好端端过日子呢，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这不是让人家女同志伤心吗？
宋鹤眠被灌了一杯酒，后面的话全呛回了肚子里，茫然地看了看王政委，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席茵有些奇怪地看着王政委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王政委见她好奇，冲她龇牙一笑，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讨好的安抚。
“席茵同志，师长家的菜不错，多吃些，多吃些。”
席茵默默点头。
她也觉得菜不错，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她吃了好几块。
刘妈从厨房里端着一只大汤碗出来，看见席茵面前空了两个饭碗，眼睛都亮了。
她在这师长家做了十几年饭，还是头一回看见有女同志在她面前吃两碗饭。
陈钰那丫头每回夹两块肉就说饱了，施鸢更是猫儿似的食量，只有这个席茵同志，不声不响地吃了满满两碗。
刘妈默默在心里把席茵划进了知己的行列。
对她厨艺的认可，不是知己是什么？
她看着自家师长已经喝得趴在桌上唱军歌了，赶紧把汤碗搁到席茵面前，声音里满是慈爱。
“席茵同志，这是莲子甘草红枣糖水，你先喝一碗提提神。”
坐在一旁的施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轻笑：“是啊，再吃点东西，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晚上有的闹腾呢。”
无他，宋鹤眠已经被灌得一双凤眼水雾迷蒙，却直勾勾地落在席茵身上。
很难不让人多想晚上会发生什么。
席茵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刘妈手里的碗，嘬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好喝哎！”
施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她看着面前这碗黑黢黢的糖水，莲子是褐色的，甘草是暗黄的，红枣熬得褪了色把整碗汤染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黑颜色，卖相实话说有点惨不忍睹。
味道更是不必说，甜甜苦苦，口感别提多丰富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刘妈一眼，瞬间懂了刘妈为什么对席茵这么热情。
这种糖水，能有人真心实意地说好喝，刘妈不当知己才怪。
那边刘妈果然激动得满脸红光，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你喜欢喝？晚点我教你怎么做！这方子是我妈传给我的，安神养气，喝了不头疼，你常喝保证皮肤比现在还好。”
席茵激动地连连点头，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那就太谢谢您了，我正愁自己做饭手艺太差，跟您学两招回去也能做个像样的。”
刘妈被哄得恨不得把压箱底的菜谱全抄给她，转身就去厨房找纸笔了。
施鸢啧啧称奇，也是看到肯定刘妈厨艺的人了。
酒过三巡，饭局总算是落下帷幕。
几个勤务兵进来搀各自的领导，刘参谋长被扶着还在念叨“下次我请”，孙副师长已经靠着门框打起了呼噜。
席茵站在旁边等宋鹤眠，眼皮子困得快睁不开了。
又不好意思催，只好靠在墙上悄悄打了个呵欠。
陈德善喝得满面红光，被施鸢搀着胳膊还在跟孙副师长比划当年拉练的路线。
刘参谋长和李副师长互相扶着肩膀，称兄道弟地出了门。
宋鹤眠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席茵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男女授受不亲。
见席茵这刻意保持距离的行为，施鸢悄咪咪地拉过她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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