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偏执狂

病房内巨大的响动，尖锐的仪器警报声滴滴作响，终于引来了外面值班的医护人员，几名护士推门冲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制止。

可此刻的纪卓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哪怕身上一直在滴血，滴到了地板上，染红了他赤脚的足印，也不管不顾要去找林枝月。

见病房门被几名护士堵上，他又盯上了敞开的窗户，毫不犹豫地想跳下去闯出去，可这里是十几层的高楼，跳下去是能闯出去了没错，但也会摔成血泥。

护士们慌忙冲上前拦他，病房里已经乱作一团，主治医师也赶紧去拨家属电话。

可安芮娜冷漠表示在忙没空。

最后赶来的是气喘吁吁的周惠灵。

“纪卓哥哥！你冷静一点！”她看着像疯了一样想跳楼的纪卓，已经吓得满头大汗，“枝月姐姐跟我说了，她今晚八点就会来看你的！你再等等她，她马上就来了！”

纪卓被一堆人按住，怎么也挣扎不开，他面露极度的痛苦，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她就是个骗子……”

他明明听到了她电话里机场的播报声，她是要回桃溪吗？是急着要去找陆星野吗？因为京州她心爱的哥哥不在，她就一分一秒也多待不下去吗？

那我呢，我什么也不是吗？哪怕我为了你没了半条命，也在你心中连你哥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过吗？

心底的怨恨，还有身体的疼痛，让纪卓一双眼猩红，周惠灵看着浑身是血的他只能硬着头皮保证，“枝月姐姐一定会来的！她跟我说了，她说她晚上就会来！你千万别做傻事，她会担心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周惠灵自己心里也清楚，林枝月根本就不会来。

就在几分钟前，林枝月还在电话里哭着跟她说，她决定和纪卓断得干干净净，她已经在回桃溪的路上了，拜托她帮忙看一下纪卓，让他别做出不理智的事。

可眼下看着纪卓这不要命的癫狂模样，她感慨纪卓对林枝月的执念简直深重到了变态的程度，她怎么可能管得住他？

周惠灵没办法了，又打电话喊来了肖翊，可是肖翊也劝不住他，纪卓谁的话也不听，执意要去找林枝月。直到主治医师给他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冰冷的药液顺着静脉推入体内，他才被迫消停下来。

*

桃溪县的机场透着南方小城特有的潮湿，林枝月刚下飞机，死死攥着已经关机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敢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未接来电疯狂弹出来，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还是被吓一跳。来自纪卓的电话几十通、上百通，源源不断的提示音卡顿住手机的运行，屏幕发烫跳帧，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又是一通来自纪卓的电话，林枝月不敢接，打算去营业厅换掉这张他能联系上她的电话卡，只是在去的路上，接到了桃溪县公安局的电话。

民警通知她刘勇持刀伤人一案还有细节要询问，要她现在过去补充完笔录。

林枝月调转方向，打车前往警局。

笔录做完后，林枝月想到了之前祀山苗寨里那对假意收留她的夫妇，又向警方反应了苗寨里有人从事拐卖人口勾当的事，警方表示会高度重视，安排刑侦小组实地侦查。

起身离开时，民警见她神色恍惚，像是还在回忆刚才的笔录，宽慰道，“你的案子刘勇行径恶劣，放心，不会有轻判的可能。”

林枝月脚步一顿，“那他会怎么判？”

民警翻了翻案宗，语气严谨道，“刘勇非法拘禁、持刀持械故意杀人未遂，再加上他前科累累、出狱后蓄意报复，主观恶性极大，极大可能判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起步。”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林枝月并不觉得重，她觉得刘勇这种畜牲死刑都是便宜他了，林枝月情绪激动起来，“为什么不是死刑？为什么不能是死刑立即执行？”

民警看着她眼底浓重的恨意，眼神里透出一丝同情，“能理解你的遭遇和愤怒，但是法律有明确规定，这是故意杀人未遂，案件之中没有出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司法实践当中，未遂案件原则上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但是几乎不会对未遂犯罪适用死刑。”

没有死人，所以偿命无从谈起。

林枝月脑子里嗡嗡作响，胸腔翻涌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她摸向自己裤兜，指尖触到冰冷的触感，是纪卓给她的那把蝴蝶刀，她脑中涌出一个偏激的念头，她现在想找到刘勇，一刀捅死他。

如果法律不能了结他，那她就自己动手。就像纪卓说过的话，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是高尚的。

林枝月浑浑噩噩来到医院，掌心的蝴蝶刀已经被她捂得发烫，可刚走到住院部楼下，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两道人影，从医院顶楼直直坠落，重重摔落在距离她两步开外的水泥地面上。

鲜血迸溅，溅落在林枝月脸上，带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枝月瞳孔剧烈收缩，看见地上那两个人摔得血肉模糊，五官塌陷错位看不出原本面目，肢体也都扭曲成骇人的角度。

猩红的血蜿蜒流了一地，很快就蔓延到了她脚下，她觉得这俩人身影眼熟，努力想看清摔死的是谁和谁，可下一秒，一双冰冷的手掌猛地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双眼。

“别看，”陆星野语气颤抖，显然也被那一幕刺激到了，“小满，别看……”

视线被隔绝，可她能听到周围响起的尖叫声、惊呼声，慌乱的喧哗声，还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直涌入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干呕起来，浑身剧烈发抖，像是要呕出五脏六腑，呕出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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