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专注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像一条蛇在林海里穿行，林枝月一路看着窗外，试图记下沿途的路线和标志性景物。
这栋吊脚楼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纪卓开了十万八千里的弯弯山路，才终于开到了祀山苗寨。
景区里游客不算多，可能因为这地方实在偏，一个打耳洞的摊子前，纪卓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情侣耳钉，弯弯的月牙形状，将其中一副给林枝月戴上了。
戴好后，他觉得很漂亮，没忍住在林枝月耳垂上亲了亲，又拿起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林枝月送他的那副相机，咔嚓咔嚓地给她拍起照来。林枝月心不在焉，随便他怎么拍，脑子里策划着逃跑路线。
她记得那个卖银饰的摊位后有条窄巷，摆脱纪卓躲进去，里面七拐八绕的他可能一时也找不到她，而景区大门外停着一排大巴车，如果她能混上其中一辆……
“林枝月。”正想得出神时，冷不丁听见纪卓凉飕飕的声音，“想什么呢？”
林枝月抬头看他，纪卓已经放下了相机，正似笑非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明明是在笑，嘴角扬着，眼睛也弯着，可仔细看他脸上又好像一丝笑意也没有。
总之让林枝月鸡皮疙瘩起一身，说话都结巴起来，“额，我刚在想……我、我们等会去哪里玩？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特产？”
纪卓牵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强硬地从她指缝间穿过，再严丝合缝地扣住，“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们等会儿先去吃酸汤鱼，你不是喜欢吃鱼么，然后下午爬山登观景台看吊脚楼群，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他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给她讲着接下来的行程，听起来用心到了极致，却又突然话锋一转，温温柔柔地道，“林枝月，我不管你刚才在想什么，”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笑，“你最好，别动离开我的念头。”
类似威胁的话语被他说得像情话，林枝月人都麻了，更加坚定了要离开他的决心，不过嘴上阳奉阴违，无比真诚地道，“我怎么会离开你，我舍不得跟你分开的。”
从酸汤鱼馆吃完饭出来，到通往观景台的路上，纪卓几乎成了行走的焦点。
年轻的苗族姑娘可能是没见过长得这么帅的，频频回头看他，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艳和倾慕，几个年长的阿姨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小声议论着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有胆大的姑娘过来搭讪，纪卓都礼貌拒绝了，只是面上温柔好脾气，心里烦透了这些人，他讨厌她们用看电视节目一样的目光盯着他看，讨厌她们的靠近让自己的注意力被迫从林枝月身上移开，更讨厌林枝月在她们靠近时主动退一边毫不在意的模样。
“刚才那个大姐姐说她店里有很适合你的银饰，可以免费送给你，你怎么不跟她去看看？”林枝月一心想将他从自己身边支开。
纪卓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枝月脸上，咬牙道，“林枝月，你为什么总想把我推给别人？”
林枝月一愣，“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免费的不要白不要嘛……”
“可这种类似的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纪卓又委屈又愤怒，“来一个人邀请我，你就问一句我为什么不跟她去，你这不是赶我走吗？我跟她们去了，那你呢，你好跑是吗？”
林枝月皱眉，摸摸鼻子道，“你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我想跑，你别这么敏感啊。”
“那就替我拒绝，以我女朋友的身份。”纪卓又用上了那副说情话般的语调，温柔缱绻地威胁，“不然再有前来搭讪的女生，我不介意当着她们的面，把你上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晚上的篝火晚会，人群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纪卓被苗族姑娘们拉着换上了一身当地特色服饰，银项圈和流苏头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俊美无俦。
几轮歌舞过后，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的小游戏，一朵扎着红绸的布花在人群中传递，鼓声一停，花落谁家，谁就得上台表演，唱歌跳舞、讲笑话或是诗朗诵都行。
轮到纪卓中招时，大家都喜闻乐见，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鼓掌欢迎他上台。
“这位阿哥中奖了！”
“哇，期待这位大帅哥的表演！”
少年自然而然成了众星捧月的人群中心，在众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他选了一首诗朗诵，阿拉伯诗人博尔赫斯的情诗——《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De qué manera o con qué elementos podré retenerte？"
他前半段诗歌念的是正宗的西班牙语，声线压得低沉，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像大提琴的弦被恰到好处地拨动。
林枝月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来纪卓朗诵得很好，停顿错落有致，重音轻重得当，完全是专业诗朗诵演员的水准。
明明是热闹嘈杂的篝火晚会，可在他开口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嬉笑人声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音。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可他只看着被挤到了人群边缘的林枝月。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自己的核心——
不营造字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
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后半段他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直直落在了林枝月身上。
林枝月怔怔地跟他对视着，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那堆篝火，和火光那端少年灼热明亮的眼，那么专注，仿佛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他眼中这个人。
心脏像是被纪卓那个眼神狠狠撩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起来。林枝月忽然觉得，或许很多年后，她会忘记这苗寨的吊脚楼群、酸汤鱼的味道，还有他在篝火晚会上朗诵的这首诗歌，但一定会永远记得，纪卓这双穿过人群只看向她的专注眼睛。
在场的女生都听得如痴如醉，即便听不太懂诗歌的内涵，也被他好听的声线、矜贵的气质折服，眼底的爱慕之意愈发浓烈。
“天哪，他怎么连西班牙语都会说，朗诵得也太好了吧。”
“对啊对啊，他声音一出来我感觉耳朵都被净化了。”
“白天我找他问路，他跟我解释了好几遍都没不耐烦，笑起来还有酒窝，太杀我了！朝哪里拜才能谈到这种男朋友啊——”
“真的好帅啊好想谈呜呜呜……”
“要是能跟他谈恋爱，让我拿前男友十年寿命去换也行！”
林枝月听着她们花痴的议论声，心想你们要是知道真实的纪卓是个什么疯批德行，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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