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下跪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林枝月一愣，也不否认，“嗯。”

“纪卓妈妈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陆星野说，“小满，我也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林枝月半酸不苦地笑了一下，“为什么，哥是也觉得我配不上吗？”

“怎么会，”陆星野连忙否认，“我妹妹这么优秀，配谁都是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的宝贝妹妹，我把她养到这么大，不是让她在别人家受委屈的。”

林枝月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咸涩味，“哥，可我不想跟他分开……”

陆星野呼吸一滞，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小满，我假期审批通过了，下周一就可以回来，到时候带你毕业旅行怎么样？”

林枝月没说话，陆星野的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国内国外随便挑，无论是哪，哥哥都带你去。”

林枝月有些艰涩道，“哥，我去不了……我爸得了肝癌，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陆星野顿了顿，“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去照顾林叔。”

咖啡店要打烊了，林枝月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出了门，还是不想回她那个出租屋，不想听到隔壁因她而起的争吵，“哥，我能去你城北路的房子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陆星野说，“你要是喜欢，哥把房子过户给你都行。”

“谢谢哥，我就暂住几天。”

林枝月到了陆星野的公寓，刚进门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音醉醺醺，一边说一边骂，“高考完了是吧？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自己能有个大好前程了？是不是还想当个像你妈一样的大律师，啊？！”

这个声音时隔多年，依旧熟悉得让林枝月生理性反胃，是那个恶心变态的精神病恋童癖，她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老子这辈子，全被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妈毁了！当年弄死了她，我都不解气！反正老子这辈子早就烂透了，啥都没了，我啥都不怕了……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他妈也别想好过！”

他口齿不清骂骂咧咧地吼着，带着要让林枝月和他一起烂在泥地里的决心。

林枝月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她像真空袋般被一点点抽走了所有氧气，房间灯光明亮，可她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觉得她的人生，好像真的完了。

被这么一个没人性的精神病盯上，好像往后余生都要被他纠缠、永无宁日了。

林枝月把手机攥得咯咯作响，这个畜牲！毁了她原本圆满的家，杀了她的妈妈和朋友，现在毫发无损的出了狱，还一心只想拉她下地狱，林枝月觉得真的很不公平，强烈的恨意在她心头迸发，她几乎被恨意烧红了眼睛，烧穿了理智，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在陆星野的厨房到处找菜刀了。

她想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下半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被他骚扰恐吓。

她真的好想杀了他。

可是她又想到她不是精神病，正常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果她杀了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要在灰暗无光的牢房度过，而她明明离实现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为了这么一个烂人赔上自己的一生，林枝月觉得不值得。他不配。

理智回笼后，林枝月大口喘了下粗气，既然不能杀了他，那就躲吧。

接下来尽量减少外出，出门就戴好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那个精神病想报复自己也找不到自己。

林枝月想，等去了外地上大学了就好了，这世界那么大，他一个没钱没文化的老头子，难道还能精准定位到她吗？

等去京州上了大学就好了，等上完大学，她也会留在京州工作不回来，这段时间，就在桃溪好好躲着，不被他找到。

接下来的一周，林枝月除了去医院探望林敬之，基本上不会踏出陆星野这套公寓的房门半步，去医院也是先在网上打个车，让司机开到小区楼下，再一路给她送到医院楼下。周惠灵给她发消息说想来桃溪找她玩，她都没敢答应，怕会因此连累到她。

这一周，她每天都给纪卓发消息，从不提安芮娜的事，就是随便分享一下日常，可纪卓一条都没回复，打电话过去也一直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不过林枝月不觉得纪卓是在冷暴力她，她更倾向于是他手机被安芮娜没收了。

就在林枝月想要回老小区找纪卓时，收到了安芮娜约她去咖啡厅见面的邀请。

林枝月出门前将自己全副武装，防止被精神病逮到行踪。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安芮娜。

店里还有空余的双人座，她却偏偏挑了个狭窄的单人座坐下。

林枝月见没有她的位置，便从隔壁桌拖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拖到她对面坐下，安芮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现在看到林枝月，脑海中就浮现昨晚的画面。

她的儿子，那个从小到大无论她怎么打骂、鞭抽，都从不肯下跪服软的纪卓，竟然为了这个林枝月，在她面前双膝跪了下来。

那是纪卓这辈子第一次在她面前下跪。

她从小到大体罚过他很多次，每次因为他没达到自己要求要他跪下反省时，他都倔强地不肯屈服，身上那么多鞭伤基本上都是他太犟种导致的，可昨天他放下一身傲骨，跪在地上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

“我答应你以后都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学医我就学医，再也不会忤逆你……妈，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我求你，不要让我跟她分开……”

那一刻安芮娜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这个林枝月到底给纪卓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只知道必须让他俩分开，这太可怕了，让她宁折不弯的儿子抛弃了尊严，是不是以后她杀了人他都愿意去顶罪啊。

这一周，她没收了纪卓的所有通讯设备，断绝了他和外界的联系，以为饥饿和孤独能让他动摇，逼他分手跟她去美国，可谁知，这样做换来的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他愈发沉默的抵抗，是绝食抗议。

安芮娜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不能真饿死纪卓，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只能转移目标，看能不能从林枝月身上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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