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沈清瑶妥协
萧辞接过方子，连看也没看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生硬的很，他大概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偏着头不看苏宁昭。
苏宁昭也不看他，把银针一根根消毒收回针囊，站起身。
“他的肌肉有些萎缩。”她看一眼沈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节粗大，“总这么躺着不行的，每天要有人帮助他活动四肢，屈伸关节，揉按肌肉，一次半个时辰，一天至少两次。”
“好，都听你的。”
苏宁昭这才抬起头，两个挨得很近，她注意到萧辞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层薄茧，不像握刀磨出来的。
她明白了，这四年一千多个日夜，萧辞每天都会来这里，亲自替沈砚翻身，擦身，活动手脚，说话给他听。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这些，锦衣卫指挥使，冷面冷心，杀人如麻，可他却会每天坐在这间密室里，亲力亲为给一个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人揉胳膊揉腿，这些事一做就是四年。
“我们走吧。”萧辞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替沈砚掖好，动作跟刚才一样轻柔，“天黑之前得赶回去。”
他们原路返回，出了柴房，萧辞在井台上踩了一脚，地面缓缓合拢，把那个温暖如春的屋子重新锁在了地下。
雪还在下，村子里一片惨白，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很疼。
萧辞走在前面，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宁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萧辞。”
他停下来，回头，“嗯？”
雪落在他的肩上，眉上，脸被风吹得发红，目光却很平静。
“他一定会醒来的。”
萧辞定定看了她一会，点了一下头，“我信你。”
他等了四年，从来没想过沈砚会死，他在地下专门建了那间屋子，摆了花，翻好了书，泡着热茶，他认定了那个人总有一天会睁开眼睛，会坐起来，像从前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
苏宁昭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两人并肩穿过那片荒村，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马车停在矮树林边等着，苏宁昭上了车，萧辞弯腰跟着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车里很安静，萧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宁昭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荒坡和枯芦荡一点点往后退，雪越下越大，把来时的车印掩住了。
过了几天，清平院的顾嬷嬷找到萧辞。
“大人，沈姑娘说.....说她答应与镇国公府的婚事。”
萧辞正在处理公务，听完她说的，笔未停。
“知道了。”
“大人，沈姑娘那边还用守着吗？”
“嫁人前，盯紧了。”
顾嬷嬷应了，退了出去。
萧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目光落在窗外。
沈清瑶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丫头四五岁的时候就能把邻居家孩子的糖骗过来，还让人家心甘情愿的，长大点之后更是会拿捏人，眼泪说来就来，道理全被她说了。
她要是真的想通了，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叫了侍卫进来，“清平院那边，加派人手，她出院子不必拦，但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全都报到我这来。”
清平院里，沈清瑶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替她绾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下巴尖尖的，眼窝深陷，倒显得眼睛更大了，水汪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闹了这么久，萧辞肯定以为她已经死了，男人就是这样，你哭闹的时候他嫌你烦，你忽然乖了，顺从了，他反倒松一口气。
可她不是想明白了，她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如今在萧府，她每日被关在清平院里，虽说没苛待过吃穿用度，可门外几个婆子轮流守着，外面还有侍卫巡逻，她连出趟门的机会都没有，还怎么杀兄长？
可要是答应了婚事，她就是待嫁之身，要准备嫁衣，试嫁衣，采买各种物件。
萧辞再没有理由阻拦她，只要出了府门，她就有很多机会。
至于嫁给周承安，她反正也没打算跟那个废物过一辈子。
说的好听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可上京城谁不知道，他整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沾家。
中馈是大少夫人管着，两个儿子很争气，所以镇国公夫妇俩对这个小儿子疼爱有加，却从不多加管束。
她嫁过去，只要把周承安那个纨绔哄住了，到时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她想出门就出门，想见谁就见谁，萧辞还能管到镇国公府的头上去？
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嬷嬷，那老婆子正低头叠衣裳，时不时用余光看她在做什么。
“嬷嬷。”沈清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我近来闹得确实不像样，你别往心里去，辞哥哥也是为了我好，镇国公府门第高，我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顾嬷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赶紧陪笑，“姑娘能这么想就好，大人也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的。”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我想着出门烧炷香，求菩萨保佑我婚后夫妻和睦，一切顺顺当当，你能不能替我传个话，就去城外的报恩寺，当天就回来。”
顾嬷嬷有些为难，“这事大人不一定会答应.....”
沈清瑶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也发着颤，”我在这府里住了四年，临出嫁了，连去寺里烧炷香的资格的都没有了，罢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完她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压抑着哭声。
顾嬷嬷最见不得她掉眼泪，心一软，叹了口气，“姑娘先别急，老奴去跟大人讲一声。”
沈清瑶背对着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嘴角弯了弯。
萧辞听完，当即就同意了。
倒不是心软，他想看看沈清瑶到底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报恩寺烧香，萧辞压根就不相信，她沈清瑶除了跟着太后去理佛吃了几个月素，回来后就再没提过吃素的事，求菩萨保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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