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腌臜事
太后身边的宫女换了好几拨，但负责御膳的那几个，她之前就打听过，其中有个叫秋屏的，家中老母常年卧病在床，很缺银两。
沈清瑶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又陪着太后闲聊几句，行礼告诉。
从慈宁宫出来后，沈清瑶并没有立刻出宫，而是借口想在御花园散散心，绕到了偏殿通往御膳房的小路上。
秋屏正提着食盒从御膳房出来，迎面撞上了沈清瑶。
“奴婢见过沈姑娘。”
沈清瑶虚扶了她一把，“起来吧，你就是秋屏吧？”
秋屏一愣，“奴婢正是秋屏，姑娘怎么知道奴婢的名字？”
“我听太后常提起你，说你手脚麻利，做事妥帖。”沈清瑶的声音温柔极了，“我还听说你母亲又生病了？”
秋屏听到这话，眼眶一下红了，忙低下头，“是.....劳姑娘挂心。”
沈清瑶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进她的手里。
“这银子你先拿去给母亲请郎中，若是不够，随时开口，不用还的。”
秋屏忙跪下磕头，“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这银子奴婢以后一定会还给姑娘的。”
“起来。”沈清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姑娘请说。”
“腊月十五那天，你还是负责上御膳吧？到时候，我只需要你在给萧夫人斟酒时，不小心将酒水洒在她身上就行。”
见秋屏怔愣，沈清瑶又笑了笑，“到时若太后怪罪，我定会替你求情。”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在府里与我有几分不愉快，我只是想在宫宴上让她出出丑，仅此而已。”
秋屏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手中那银锭子，又想起病榻上的母亲，最终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沈清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好秋屏，这事之后还有重谢。”
很快到了腊月十五，慈宁宫的贴子一早就送了出去。
广场上搭了暖棚，挂着红绸，宫灯高悬，炭盆一个挨着一个，把寒意紧紧挡在外面。
文武百宫携家眷入席，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一派喜庆和乐。
萧辞带着苏宁昭落座时，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苏宁昭今日穿了一袭月白织金长裙，外罩银灰狐裘，发髻上难得簪了支蝶戏花的步摇，素淡又不失大家风范，在一众珠翠满头的命妇贵女中格外醒目。
萧辞坐在她身旁，依旧穿着玄色宫服，目不斜视。
“先吃点东西。”
苏宁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好。”
她低头捻起一块点心，松软清香，入口即化。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可不知为什么，旁人看起来，他们之间的这种沉默，不像外界传的那么疏离，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清瑶就坐在斜对面的席上，一袭水碧色长裙，妆容精致，嘴角含着得体的笑，时不时与前来打招呼的贵女们寒暄。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苏宁昭身上，像一只潜伏在暗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宴度过半，太后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纷纷起身回礼敬酒。
秋屏端着酒壶，低眉顺目替各个桌子斟酒，走到苏宁昭身边时，她不知为什么手一抖，大半壶的桂花酒倾泻而下，浇在了苏宁昭的身上。
秋屏低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该死，还请萧夫人见谅，奴婢真是一时手滑了，请夫人恕罪啊！”
酒水浸湿了苏宁昭的衣裙，月白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大片水渍，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周围的命妇纷纷侧目，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苏宁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裙，神色淡淡的，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无碍。”她站起来，对萧辞说了一句，“大人，我去换身衣裳，很快就回。”
“沧寒，派人跟着夫人。”
苏宁昭摇了摇头，“不必了，换身衣裳而已，有沉香跟着就行了。”
偏殿在后宫东侧，沿途要经过几道回廊，太后早就吩咐过，今日宫宴，偏殿备了命妇们换衣、暂歇的厢房。
苏宁昭的脚步不疾不徐，衣裳湿着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她的面色一如往常。
走到偏殿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厢房里很安静，可她的鼻尖分明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香气。
甜腻、温软、若有若无，一般人根本留意不到。
可她自幼学医，太清楚这味道——西域的迷蝶散！
苏宁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对沉香道，“我给你的药含着。”
沉香不明所已，可却知道宫里到处是耳目，说多错多，“好的。”
推门而入，厢房不大，中间用屏风隔着，屏风后面放着一张软榻和一排衣架，铜盆里随时备着热水。
沉香关上门。
“出来吧！”苏宁昭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屏风后没有动静。
苏宁昭走到衣架前，接过沉香递来的淡青色长裙，慢慢解开了领口。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人闪身进来，脚步很轻，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看到苏宁昭背对着自己站在衣架前，衣裙半解，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宁昭并没回头，“你是何人？你可知我是萧指挥使的夫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快步朝她走来，一把推开挡住去路的沉香。
他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上面浸了不少的迷魂香，只要捂住她的口鼻，配合着屋内燃着的迷蝶香，她很快就只能任他摆布。
到时候沈清瑶会领着一群贵女假意路过，捉奸在床，苏宁昭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男人走到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猛地伸出手。
苏宁昭早有准备，侧身一避，袖中的粉末扬扬洒洒扑了他满脸。
男人完全没想到她会反抗，微微怔愣。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着牙不肯开口，可眼神已逐渐涣散。
苏宁昭也不逼他，只命令沉香从他腰间抽出了腰牌，扫了一眼。
“御前侍卫，三等。”她将腰牌随手丢在软榻上，“有趣，宫里的侍卫什么时候开始替人做这种腌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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