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洗尘宴，再杀他一次
首席上，老太君端坐正中，她朝着长孙招了招手，令他坐在自己身侧。
李氏瞧了眼长子的腿，不由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但听闻林太医说会好，她又稍稍宽心了些。
随后，李氏朝着周温礼的方向看了看，见他一如从前那般温润恭顺，亦是更舒心了些。
“若无周大将军，我们何曾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酒呢？”
“来，敬周大将军一杯！”
“……”
落座后，众人纷纷举杯敬酒，一句接着一句地奉承，快要将周瑾礼捧上天去。
老太君满面红光，这么多年了，她总算看到定安侯府再次风光荣耀起来，如何不让她开怀呢？
“今日难得一聚，大家也多喝几杯。”老太君朝着众人举了举杯，她连连笑着，纵然自己年纪发了，不胜酒力，却也跟着喝了几杯，尽尽兴。
“老太君，还是要顾着些身子才好。何况瑾礼的身子刚好，不可多饮酒。”李氏在一旁劝了两句，瞧着周瑾礼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她作为母亲，难免会担忧些。
周温礼听见这话，转头看了眼母亲后，自顾自的喝了两口闷酒。
这满屋子的人，倒是只瞧得见他大哥了！
李氏却未曾留意到周温礼的不妥，她见他喝快了，不禁让身边的丫鬟去传了句话:“二爷，老夫人让您少喝些，莫要醉酒误事了。”
丫鬟垂着脑袋，她不敢得罪二爷，但是老夫人让她来传话，她不得不从。
果然，周温礼闻言，立刻瞪了她一眼:“滚一边儿去！”
“是是是。”小丫鬟忙不迭的走了。
李氏听见了动静，转头看了过去，心底更对周温礼不喜了，当真是处处比不过瑾礼。
好在，她今日也是难得开怀，李氏端起酒杯，与前头坐着的几位贵女畅饮了两杯。
席间，自是一团和气。
倒是令原先有些不愿出席的周嫣然，心下多了几分得意与傲气。
她前些日子丢尽了脸面，但瞧着众人这般殷勤，不由挺直了身板，顿时觉得大哥在，她身为妹妹也与有荣焉！
唯独坐在右侧下首的沈清棠，半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向座首的那人一眼。
她原以为自己能够镇定自如，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可偏偏她莫名有些慌乱，尤其是老太君就坐在上首的位置，让她不敢抬眸。
碧桃看出了沈清棠的不快，见她低着头，闷不做声地用勺子挖着碗里的奶皮羹，却是一口都不曾吃到嘴里，不禁半弯下了腰，提醒着：“夫人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宜兰园去？”
一上午，沈清棠都在站着迎客，又少不得四处跑动，去安排人去干活。
碧桃看在眼里，更是为她家夫人不值。
明明这些事情，是府中女眷一起做的！怎就偏偏只落在了她家夫人的身上？
老太君也是，说什么最是心疼她家夫人，结果呢？这府中的累活，还不是她家夫人在做？
“哪有刚开席，主家就离席的道理。”沈清棠坐在主家前首的位置，太过显眼，若是她起身离席，旁人一眼就能瞧见。
况且老太君还在，她最是关心自己，定会多问上两句。
沈清棠自那夜后，更觉得对不住老太君，心虚之下，便更想将事情做得圆满一些。
哪怕是与周温礼和离，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不愿真的闹上公堂，以免令老太君面上无光。
在推杯就盏的间隙，陆玄策的目光轻扫过那一道绿衣倩影。
她今日换了一根粉玉碧石的桃花簪，乌发高高挽起，额前有几分碎发松松散散地抚过了白皙的肌肤，半低着头，修长的后颈于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片玉色，看得人眸色一沉。
那夜，是他不该。
他知晓自己是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向自己低头，只为了满足他的私欲。陆玄策承认，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
但他从未如此失控过。
自他被封为晋王后，陆玄策就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敌人刺向他的刀。
他在母妃的教导下，时刻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一步。
却偏偏，对她失了理智。
可那又如何呢？
他是晋王，有朝一日，这天下都会是他的。
区区一个女子，他既看上了，那往后也必然也是他的。
何况，这女子本就对他有意。在陆玄策的眼底，即便寻不到确切的证据，他也早就将沈清棠看作那天在春日宴上的女子。
将她当做是自己的囊中物。
上首的目光太过灼热，沈清棠知道那人在看自己，她的头更低了些，恨不得将自己藏在桌下。
正当沈清棠羞愧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时，身侧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夫人，这是梅子酒。我知夫人怕酸，特意在里头加了些桂花蜜。”原在花房伺候的明烛，因着人手不够，被调来了前厅。
花房刚刚修缮好时，明烛就常跟在她身边伺候，一同照养花草，也颇为熟悉沈清棠的喜好。
这桂花蜜，原也是沈清棠教她做的。
“好。我尝尝。”
有事情打岔，让她那怏怏不喜的心绪好了两分。随后，沈清棠端起酒杯闻了闻，浓郁的桂花香，遮住了梅子酒的酸苦之气，只是花香太重了些，稍稍有些冲鼻了。
浅尝了一口，甜丝丝的，入口绵密。
“这桂花蜜不错，明日送些来吧。”沈清棠一口饮尽，很是清爽解腻。
等天再热一些，做些冰酿，还能解一解暑气。
明烛见她喜欢，便将那一小瓶添了桂花蜜的酒留在了桌上，回道：“奴婢记下了，明日就送去。”
说话间，戏班子上了场。
戏台搭在前厅正中的院子里，第一出唱的是《西厢记》，第二出唱的是《龙门宴》。
唱戏的角儿都画着浓妆，沈清棠看不清人脸，只觉得台上人的身段好，又有一副好嗓子，又因情思所困，倒是第一次将这出《西厢记》看全乎了，不知不觉连刚刚那一瓶梅子酒都喝了大半。
等碧桃察觉时，摇了下酒瓶，才知她家夫人竟喝了这么多！想到沈清棠的酒量，碧桃不免担心起来，忙将那酒瓶收到了一旁去，“夫人，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哪有主家，在宴席上喝醉的道理？
碧桃忙朝着身后的丫鬟嘱咐了一声：“去备一壶醒酒茶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去了后厨吩咐。
对面，叶寒月与周温礼皆看了双颊微红的沈清棠一眼，而后又瞧了一眼与众人举杯畅饮的周瑾礼。
叶寒月就坐在周瑾礼的身侧，她挽起袖口，拿起筷子去夹糖渍萝卜片，却是长袖一甩，将那满满当当的一碗羊肉汤，尽数打翻在了周瑾礼的身上。
“夫君！可烫到了？”叶寒月急忙起身，从袖中抽出素净的帕子，帮忙去擦。
却是被魏青先一步挡住了。
“诸位，我先去更衣了。”陆玄策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拄着拐杖预备起身。
戏台上，《西厢记》刚刚唱罢，那持着红尖枪的武生粉墨登场。
铛铛铛——
锣鼓作响。
中庭一侧的长廊里，陆玄策腿脚不便，走得缓慢。
魏青跟在其后，原是想扶一把，却被他冷眼瞪了回去。
然而，正当陆玄策即将抬脚转入戏台后的那道垂花门时，耳旁急风一闪而过，一杆长枪直直冲着他的后脑飞袭而来！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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