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张 换路
补给枢纽的火光把山谷的半边天都烧红了，隔着五六公里都能清楚看见那团腾涌的浓烟。
陈立放下了望远镜，蹲到一块岩石后头，展开地图，压住两角，手电光铺了上去。
五个人聚拢过来。
周亮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刻意去看那个空缺，但那个空缺就在那儿。
没人说话。
陈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蓝军追兵很快就到。”
“原定路线走山谷河道，但那条线蓝军一定会沿着追。”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所有人，“换路。走鹰嘴崖，从峡谷隘口穿过去，直接干机场。”
何沛凑过来看地图，眉头拧成个疙瘩，“队长，这条路地形太险了。”
“峡谷两边都是陡坡，要是被堵在里头，进退不得。”
“所以蓝军也会判断我们不走这条路。”
陈立把地图折好，塞回背心胸袋，“追兵预计十五分钟后到位，与其在常规路线上被追上，不如赌蓝军的判断出错。”
他站起来，“有问题吗？”
“没有。”
“出发。”
六个人猫着腰钻进密林，枝杈拍在脸上跟手臂上，没有人放慢脚步。
…………
鹰嘴崖夹在两座山之间，峡谷入口很窄，只够两三个人并排通过。
两边的山壁陡的像是有人拿刀切过，壁上歪歪扭扭的长着松树，根部都从石缝里扯了出来，树干向外倾斜，夜风一过，枝桠的影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走到峡谷口，陈立突然停步，拳头抬了起来。
队伍瞬间静止。
他蹲下去，手指摸了摸地面。
泥土是湿的，是刚被踩过的那种湿，压实的痕迹还新鲜，不止一道，是作战靴的鞋印，而且间距不一。
陈立没有站起来，目光沿着峡谷两边的山壁一寸一寸的往上扫。
月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壁面安静，松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晃，没有声音。
但就是这种安静让他脑子里那根弦儿一下绷紧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入夜之后虫鸣本来是连绵不断的，现在是一声都没有。
何沛弯腰凑到他旁边，声音低的近乎无声，“怎么了？”
“不对劲。”
陈立同样没有声音，只是口型，“地面有新脚印，两边鸟虫全哑了，高地上可能有人。”
话音在喉咙里还没落。
刷的一下，峡谷两边的山壁上，一整排探照灯同时爆亮！！！
白光从两边轰然打下来，把整个峡谷底部照的跟白天似的，把所有阴影全部蒸发掉。
然后是枪声，两边同时开火，密集的像是下暴雨，子弹打在岩石跟地面上，碎石乱溅，气浪把人脸都吹的生疼。
“有埋伏！！！”
何沛的声音在枪声里炸出来，他同时一把拽住旁边的赵磊，两人往一块大岩石后头扑。
方宇反应同样快，几乎在探照灯亮起的同一秒就推着苏月滚进了峡谷左侧的一条石缝，两人缩进去，岩石在外头替他们挡住大半火力。
陈立抓住白露的肩膀，两人翻身靠住突起的岩壁下方，子弹从头顶嗖嗖的掠过，打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碎渣，有几片打在陈立的手背上，划出细浅的血痕。
他没动。
脑子转的飞快，把两边探照灯的位置，枪声的方向，间歇的节奏全部往脑海里的地图上标。
一点钟方向，两个火力点，轻机枪，连续射击，换弹频率大概四十秒。
十一点钟方向，两个，同型号，节奏略有差异。
正上方，高地突出部，一个，角度刁，是居高临下的狙击位。
一个中队，不止三十人。
他们在等步兵到位。
峡谷左侧的高地上，林晓东站在山崖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那几个缩在掩体里的身影，嘴角带着那种不露声色的笑。
猛虎特战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今年是第四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对抗演习了。
这次他的中队被安排在补给线沿线排查异常。
补给枢纽被炸之后，指挥部下令全线排查，林晓东在核查失联巡逻队的时候发现了几处迹象，脚印走向，折断的树枝，被翻动过的落叶层，把这些东西全部串起来，他判断出了对方的行进路线，推断出了鹰嘴崖这个必经节点。
他提前把人部署上来，等在这里。
赌对了。
林晓东拿起对讲机，声音很稳，“所有人注意，目标已被压制在峡谷底部，两侧火力继续封锁，不给他们抬头机会。”
“二队从左侧向下压，三队从右侧包抄，把他们锁死在峡谷里，一个都不能跑。”
“二队收到！”
“三队收到！”
林晓东把对讲机放回腰封，看着下面那几个缩在石头后头的身影。
“影刃小队，炸了我军补给枢纽，还想穿插到机场。”
他冷笑了一声。
“运气到这里为止了。”
…………
峡谷底部，子弹还在从头顶呼啸。
陈立缩在岩壁下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睛在探照灯的白光里把两侧高地的火力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
白露靠在他旁边，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她用袖子抹了一把，没当回事，双手抓枪，枪口对准右侧高地。
陈立开口，声音在枪声里压的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何沛，赵磊。”
“到！”
“到！”
“左侧陡坡有一道天然石沟，探照灯的死角，从那里迂回上去，先把对面的狙击点拔掉。”
“明白！”
“苏月，方宇。”
“到！”
“右侧山壁灌木密，火力覆盖有间隙，趁换弹的间隙穿过去，绕到蓝军二队后面。”
“明白！”
陈立换了个弹匣，动作没有停顿，“白露，跟我留在这儿，正面牵制火力，给两侧迂回争时间。”
白露点头，“他们会往下冲吗？”
“会。”
陈立拉枪机，“但不会冲太快，在没确认我们全部被压制之前，他们的第一判断是火力封锁加步兵合围，标准的山地伏击战术-压制正面，两翼包抄，把人往峡谷深处逼，最后在谷底收网。”
他从岩壁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左侧高地靠近探照灯的那个位置，“猛虎的人不弱，但从他们开火到现在，机枪交替射击的节奏还没出来，说明步兵还没到位，他们在等，而不是立刻收网。”
准星锁定，呼吸一停。
砰。
一发空包弹打出去，打在左侧高地一个探照灯后头的蓝军士兵身上，那名士兵被判出局，红色烟雾从他身上骤然升起。
左侧高地的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缺口，不超过三秒。
“现在！”
何沛跟赵磊同时从岩石后头弹出去，猫着腰，沿着左侧陡坡的石沟往上窜，身体紧贴着沟壁，探照灯的光扫过去，什么都照不到。
苏月跟方宇从右侧灌木丛里钻进去，身体压低，贴着山壁。
陈立跟白露在峡谷底部继续牵制。
两人交替探头，每次露出来都带走一个蓝军火力点的节奏，探照灯的白光里，峡谷底部的枪声保持着持续的密度，让上头的蓝军判断不出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林晓东站在高地上，盯着下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不对。
这支红军小队从一开始就没有往峡谷深处退，也没有混乱，两个人在正面接火，火力精准到令人不安，每一次射击都能让己方一个火力点哑火，峡谷里己方的火力密度在悄悄下降，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在打。
另外四个人去哪了。
林晓东拿起对讲机，“二队，三队，加快速度，不要给他们喘息机会！”
对讲机里传来二队长的声音，有些急促，“中队长，左侧发现迂回人员，我们被堵在半坡上了！”
林晓东猛的转过头，视线锁定左侧陡坡。
他看到那一幕的瞬间，瞳孔猛的一缩。
两个穿蓝军制服的红军士兵正在陡坡上跟二队交火，枪法准的吓人，几枪就撂倒了二队的机枪手，逼得余下人员全缩到岩石后找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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