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损招
陈立说的轻描淡写，跟说“那就换条路走”没什么两样。
“给我往死里哭，哭的越大声越好，拽着人家的袖子不撒手。”
“就说走了一整夜，脚磨出血了，手机没信号，求他们带你们出去。”
白露张了张嘴，看了看陈立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扑克脸，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一句小声的嘟囔：
“这招。。。也太损了。”
“好用就行。”
陈立把匕首插回腰间，转向周亮，何沛，赵磊还有方宇，打了个手势。
“你们四个，跟我进东边的山坡，埋伏在矮树丛里。”
他比了个方向。
“苏月跟白露负责把巡逻队引到山谷拐角。”
“等他们队形拉开，最后一个人完全进入伏击圈，我发信号，所有人一起动手。”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冷了下来。
“动手要快。特战队的反应速度你们都清楚，给他们留一秒钟反应时间，局面就可能失控。”
“目标，全歼。一个不留。”
四个人低声应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月往自己头发上胡乱抓了两把，把原来利落的丸子头彻底解散，用手指随便扒拉了几下，弄成一团乱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又用脚后跟在泥地上狠狠踩了踩，把整个鞋面都蹭满了泥。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白露对视了一眼。
白露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出山坳，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
五点刚过，天边开始泛出一丝鱼肚白，但山谷里的光线还很弱，浓雾把一切都糊的模模糊糊。
苏月跟白露一前一后的沿着土路向南走。
苏月走路时，故意带了点一瘸一拐，步子很不均匀，左脚迈出去总比右脚慢半拍，像是脚上磨出了水泡，每踩一下都钻心的疼。
白露跟在她身后，头发乱的跟鸟窝似的，白T恤上印着好几块泥印子，脸上也抹了一道。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一副随时都可能倒下的疲惫样子。
两人一句话没说，各自沉浸在角色里，闷头往前走。
苏月的耳朵一直竖着，仔细的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脚步声。从南边传来。很均匀，是有纪律的脚步声，不是随便走路的节奏。
“来了。”
她声音压的特别低，刚好够白露听见。
白露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又往下沉了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山谷的拐角处。
一支十人的巡逻队，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带队的是石彦国，猎鹰大队的老油条了，个子很高，走路很稳，手里的枪口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射击的角度。他的眼睛在周围的地形上不停的扫视，看的特别仔细。
当他接到指挥部的通报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大半夜的，红军特战想往我们北边渗透？有猎鹰跟猛虎两支大队守着，他们怎么可能渗透的进来？
但他毕竟是老兵油子，参加过无数次演习，深知“不可能”这三个字在战场上有时候就是纸糊的。
所以，他把精神提到了最高。
拐角处，雾里走出来两个人影。
是女的。
两个。一个穿着格子衬衫，一个穿着白T恤。头发凌乱，衣服脏兮兮，走路一深一浅，看着真像是累垮了。
石彦国立刻举起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站住！”
他声音很冷，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
穿格子衬衫的那个猛的停住脚，还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
穿白T恤的那个反应慢了点，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她站稳后也停了下来，抬起头，脸上挂着泥印，眼眶红红的，看着是真快哭了。
石彦国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格子衬衫的脸扫到白T恤的脸，再往下，扫过她们的鞋子，泥印，以及小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
穿格子衬衫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在抖，带了点哭腔，但又没有完全哭出来。
“同。。。同志，我们是出来徒步的，昨天下午进的山，结果走岔了路，走到现在都没走出去。。。”
“手机没信号，背包。。。背包也在一个乱石堆里崴脚的时候弄丢了。。。”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音。
“脚上全是水泡，真的。。。真的走不动了。”
石彦国的副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队长，这鬼地方，怎么会有驴友进来徒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石彦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张脸，他在等，等一个破绽。
“你们是从哪里进山的？”
穿格子衬衫的回答得不快，但听起来不像是现编的，倒像是说话前，先把嗓子里的哭腔往下压了压。
“坐班车到镇上，镇上有个小卖部的老板，开车把我们送到山脚下的。”
“本来是说走一条成熟的徒步路线，结果。。。走错了，越走越往里。”
石彦国没说话。
他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苏月的脸，一直盯，一直盯，像是要把她的皮肤看穿。
苏月心里泛起一阵细小的警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但她脸上没动，委屈和害怕还挂在那儿，纹丝不动。
白露站在她身后，悄悄用指甲掐进自己大腿，掐得狠，眼眶立刻泛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不用装，是真的疼出来的。
“同志，求求你们了。”
白露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哭腔，“我们走了一整夜，又冷又饿，我脚上全是水泡，真的，真的走不动了，求你们带我们出去吧。”
她说到最后，声音彻底哑了，肩膀也跟着耸动了一下。
石彦国把目光从苏月脸上移到白露脸上，又低头扫了一眼她们的鞋，是泡了水的登山鞋，鞋底带着新鲜的红泥，脚踝处有擦伤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说话。
副队长凑过来，把头压低，压低到只有石彦国能听见的程度。
“队长，我看着不像，两个女的，能在山里走一夜不垮？而且这地方，驴友怎么可能进来。”
“我也在想这个。”
石彦国的声音比他还低，目光重新落到苏月身上，“但你仔细看她的手。”
副队长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苏月的右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掌心蹭了一层泥。
就是普通的手。
没有明显的茧，没有特战兵长期持枪留下的那种虎口压痕。
副队长犹豫了一下，“要不先带回岗点？”
石彦国沉默了大约三秒，把枪口放低了一点。
“行，先带回去。”
他向前走了两步，朝苏月和白露摆了下手。
“跟着我，别乱走。”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苏月连着道了两声谢，声音还带着颤，拉住白露的手跟了上去。
白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继续低着头走路，走路的时候特意一瘸一拐，每踩一步都往右边歪一下。
其他士兵把枪归位，队伍重新动起来。
山谷的拐角在前方不远处，两侧山坡上的灌木丛浓密，枝杈横斜，在黎明前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阴沉。
石彦国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没有刚才那么均匀了，节奏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楚，就是某种拧在一起的别扭感。
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没整明白。
这两个女人从各个角度看都没破绽，泥，伤，疲惫，全都对得上。可就是有个东西在他胃里搅，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摁不准是哪里。
他加快了步子，想快点穿过拐角。
就在这一脚迈出去的瞬间，他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极细的声响。
细到像是风吹草动，但不是。
是金属与金属之间轻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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