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尖刀
陆尘的手指按在补给线上，落在其中一段山路的位置。
“这儿，山路第三段。弯急坡陡，两侧全是密林。”
“在这里打个埋伏，炸掉他们的运输队，然后立刻撤离，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他抬起眼，看着六个人。
“三天时间，检查所有装备，把每一条渗透路线研究透，把蓝军所有已知的防守点全都记在脑子里。”
“演习开始后，没有第二次机会。”
“是！”
…………
三天后，凌晨四点。
演习区内，红蓝双方的指挥部同时下达了演习开始的命令。
炮火声，装甲车的轰鸣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混杂在一起，两千平方公里的山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后山训练区里，影刃六人已经穿戴整齐。
他们全身都是林地迷彩，脸上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防弹背心外套着战术背心，弹匣袋里塞满了空包弹。
陆尘站在队伍前，挨个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一句话没说，检查完就转过身。
“无线电静默。”
声音压的很低，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从现在开始，除非遭遇敌人或抵达预定地点，否则谁都不许打开电台。”
他从作战背心里抽出那份手绘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声音压的更低了。
“蓝军在前沿设置了三道巡逻线。”
“第一道是机动巡逻，两辆装甲车沿着公路转圈，四十分钟一趟。”
“第二道是徒步巡逻，两小时一趟，路线是固定的，从二号高地到五号高地那段山脊。”
“第三道是暗哨，部署在公路两侧的高地上，具体位置情报没说，得我们自己摸。”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背心。
“渗透路线走干涸的溪沟，顺着下游走三公里，穿过蓝军第一道防线，翻过前面那座山，进入蓝军后方。”
“全程十五公里，天亮前必须抵达。”
他的眼神在六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扫过。
“有问题吗？”
六个人同时摇头。
“出发。”
陆尘第一个转身，猫着腰，像一头猎豹般钻进密林。
六个人无声无息的滑入黑夜，很快就被一层层的树影给吞没了。
没手电，没夜视仪，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
黑。那种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睁眼和闭眼，说实话，没多大区别。只能靠脚底板的感觉来辨别方向。
溪沟里的碎石子大小不一，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每一步都得先用脚尖试探，确定踩稳了再把身体的重心压下去。走的特别慢，也特别稳。
走了不到一公里，陆尘忽然举起拳头。
六个人瞬间定住，蹲下，枪口散开，各自警戒不同的方向。
林子里很安静。
风从树梢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又停了。
远处偶尔有两声不知名的鸟叫，之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陆尘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大概过了二十秒，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脚步声。
很轻，节奏很匀，是人走路的节奏，不是野兽。
他没出声，手指动了几下，打出一串战术手语。
蓝军巡逻队，六人，方向正前方，距离大约一百米。
六个人的反应快的像一个人。
周宏图向右挪了三步，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个粗大的树桩贴了上去。
孟哲向左挪了两步，压低身子，整个人缩进路边一丛黑乎乎的矮树后面。
苏月跟白露同时贴近地面，身体几乎压平。
赵柯达跟方旭铭各自散开，守住两翼。
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六个人，六个呼吸，在同一时间全都放轻了。
陆尘趴在最前面的一丛矮树后，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观察。
过了一会儿，六个蓝军士兵从前方的密林里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来。
他们打着手电，光柱在树干上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
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点懒散。
“这大半夜的，红军能渗透到这儿来才怪了。”
另一个接话：“参谋部说了，红军特战就那么点人，正面战场都不够打的，哪还有人手往咱们后方钻。”
手电的光柱从陆尘藏身的矮树丛上方扫过，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晃动。
六个蓝军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跟虫鸣完全盖住了。
陆尘又等了足足一分钟，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起身，继续前进。
溪沟弯弯曲曲的向下延伸，地面越来越湿润，脚底下踩着有些粘，但好在没有声音。
七个人在黑夜里沿着水线向下，绕开了两个红外监控探头的扫描区，从三组巡逻队的巡逻间隙中挤了过去，又从一个雷达站的探测盲区里钻了出来。
最难的是那段断崖。
情报图上标注的是“不可通行”。
峭壁笔直的向下延伸了差不多二十米，下面是一片碎石坡。蓝军在这里没有设置哨兵，因为他们觉得，没人会从这里走。
陆尘站在崖顶，往下看了一眼，回头。
他用手势比了一个向下的动作。
孟哲的眼睛在黑夜里瞪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前凑了两步探头往下看，又赶紧缩了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估计是把那句“您是认真的吗”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绳索从背包里抽出，固定在崖顶最粗的一棵树上。
陆尘第一个抓住绳子，侧着身子贴着崖壁向下滑，脚尖控制着速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六个人一个接一个的下去，最后一个是方旭铭。
他将绳索固定的一头解开，绳子从树干上滑落下来。他抱着绳索顺势向下滑，在离地面还有两米的地方松手，双脚落在碎石坡上，轻的像一片落叶。
过了断崖，就等于进入了蓝军的后方防区。
…………
红军指挥部的作战室里，几个参谋都盯着大屏幕上那条移动的绿色光点，没人说话。
那条线，走的太邪乎了。
它躲开了每一条已知的巡逻路线，绕开了每一个已知的监控点，甚至从一个高炮阵地跟一个雷达站之间不到两百米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一个参谋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这条溪沟……我们的情报图上根本没有标注，他们是怎么摸出来的？”
旁边另一个参谋接话，那口气里混杂着惊叹跟不解。
“还有刚才那段断崖，垂直高度差不多二十米，情报标注的是‘不可通行’……”
“他们……就这么过去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说完之后，帐篷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已经穿过了蓝军的两道防线，蓝军全线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另一个参谋推了推眼镜，“按这个速度，天亮前他们就能抵达蓝军后方的预定位置，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起码一倍。”
作战指挥台前，周海峰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站在大屏幕前，死死的盯着那个绿色的光点。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大队长，影刃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点？”
“蓝军那边，‘猎鹰’跟‘猛虎’都压在前线，全是顶尖的特战老手，万一被发现……”
“那是别人的万一。”
周海峰开口，声音很平，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有一丝晃动。
“不是陆尘的。”
参谋长不说话了，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那个绿色的光点还在稳定的向前移动，稳的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一点弯都不带打的。
…………
蓝军前沿指挥帐篷里，凌晨一点刚过。
徐忠武坐在沙盘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眼皮很沉，但精神头还强撑着。
前线的报告都很顺利。
红军的正面部队被压制在三号线以东，‘猎鹰’跟‘猛虎’已经开始向红军的左翼渗透。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了半个钟头。
他刚算完‘猎鹰’完成左翼穿插需要多少时间，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通讯兵快步走进来，站定敬礼。
“报告！前沿第七哨所报告，半小时前在北侧密林发现异常活动，怀疑有小股部队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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