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放心吧小兄弟
自己手上有上千斤肉，存在乱葬岗的坟包里，根本吃不完。
拿出百八十斤换些砖头砂浆，对李占良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在县里什么关系没有？
采购权在他手上，跟供销社、粮站、运输队、建材厂全有门路。
想到这里，陈向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扛着斧头就往家走。
回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又一个媒婆领着一个姑娘站在院子里。
刘淑芬正陪着笑脸说话。
陈向阳在院墙外面站了两秒，默默转身，从后门溜进了屋。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县里找李占良。
今天先躲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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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向阳就起了。
刘淑芬在灶房里给他热了两个玉米面饽饽，又用布包了几块熊肉干让他路上吃。
“去县里干啥？别惹事啊。”
“不惹事，办正事。”
“啥正事？”
“回来再跟您说。”
陈向阳揣着饽饽出了门，先去了大队部。
开介绍信。
在七十年代，出远门没有介绍信就是盲流子，被民兵抓住了轻则审问半天，重则扭送回原籍批斗。
从村里到县城，虽说不算太远，但路上要经过好几个村子和一个公社检查站，没介绍信心里不踏实。
上次娘去开介绍信的时候，刘德贵还在用政治学习卡着，死活不给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秘书来了一趟，当面把刘德贵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德贵的威风被削了一大截，马三更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好几天。
陈向阳推开大队部的门，马三正在里面扫地。
看见陈向阳进来，马三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马三还拿着大队的公文，趾高气昂地跑到陈向阳家院子里宣布“掏大粪”的通知，那股得意劲儿恨不得让全村都看见。
可现在呢？
张秘书一来，啥都变了。
陈向阳不光不用掏大粪了，还成了正经猎户，有小队，有编制，在县里有人罩着。
马三的脑袋转得快。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看风向。
谁势大就跟谁，谁有权就舔谁。
以前刘德贵说什么他就干什么，现在陈向阳明摆着有县里的关系，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横了。
“哎呦！向阳来了！”马三把扫帚往墙边一靠，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来来来，坐坐坐！喝水不？我给你倒。”
陈向阳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头好笑。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马三这号角色。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今天能舔你的鞋，明天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不喝了，我来开个介绍信。”
“介绍信？好说好说！”马三一溜烟跑到桌前，翻出介绍信的单子，拿起笔刷刷刷地填。
以前开个介绍信得磨半天，又是问你去哪又是问你干嘛，刘德贵不点头他就不敢盖章。
这回倒好，马三连问都没问一句，提笔就写，写完从抽屉里摸出大队的公章，啪一下盖上去。
不到一刻钟，介绍信就开好了。
马三双手捧着递过来，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向阳啊，介绍信你拿好，去县里办啥事顺顺利利的啊。”
陈向阳接过来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马三在后面喊：“向阳！路上注意安全啊！天冷，别冻着！”
陈向阳连头都没回。
从村里到县城，走路得一个多小时。
天寒地冻的，路上的雪被踩实了倒不算难走。
陈向阳走得快，一路上脑子里在盘算着跟李占良怎么说。
到了县城，先奔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在县城的主街上，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塔河县国营饭店”几个大字写得方方正正的。
这年头国营饭店是县里最体面的吃饭场所，一般老百姓轻易进不去。
能在这儿吃饭的，不是县里各单位的干部，就是来出差办事的外地人，手里没有粮票和钱，门都不让你进。
陈向阳没走前门。
他记得李占良说过，走后门，跟门口烧火的老赵说找李师傅。
绕到饭店后面，一扇小木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大爷，我找李师傅。”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陈向阳，靠山屯的。李师傅认识我。”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里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师傅！外头有人找！”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厨的门里挤了出来。
说“挤”一点不夸张，李占良那二百多斤的体格，过那扇门都得侧着身子才行。
“谁找我？”
李占良探头一看，一下就认出来了。
“哟！小兄弟！你咋来了？”
胖脸上堆起了笑，两只绿豆眼眯成了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出蒲扇大的手在陈向阳肩膀上拍了一下。
“进来进来！外头冷，进来说话！”
李占良领着陈向阳穿过后厨，经过一排灶台。
灶台上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
几个帮厨的小伙子看见李占良带着个生面孔进来，都好奇地瞅了两眼，但没人多嘴。
到了后厨尽头一间小屋子里，这是李占良的私人地盘，搁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暖壶，墙上挂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围裙。
“坐！”李占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喝水不？”
“不用了，李师傅，我这回来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跟我还客气啥？”
陈向阳开门见山：“我想在家里盖两栋大砖房，木料不缺，就是砖头和砂浆没有着落。我手上还有不少存肉，想拿出个一两百斤跟您换些建材，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帮忙张罗？”
李占良一听“一两百斤野味”，两只绿豆眼瞬间就亮了。
上次从陈向阳手里买的那张熊皮和两只熊掌，他转手送给了县长，赚了一大波人情。
后来张秘书专门跑去靠山屯找陈向阳，也是他牵的线。
在这条利益链上，陈向阳是源头，他李占良是中间人。
源头供货越多，他手里的牌就越多。
一两百斤野味？
那可太好了。
“没问题！”李占良一拍大腿，肥肉跟着晃了两下，“砖头砂浆这点事儿，我一个电话的事！县砖窑那边的王主任跟我熟得很，上次他闺女满月酒还是我给掌的勺呢。我让他直接安排车给你送到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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