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只有你一无所有，你才属于我
他眼神里满是深情，刘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如果这些话是真的。
这个男人无条件爱他，她信他，天经地义。
如果医馆那个女孩子说的是真的。
那他演了近十年，她就是全家的罪人。
她心乱了，分不清了。
李二勇边脱-衣边状若无意地问：“你拿的是什么药丸？要是觉得不放心咱就不吃了，这点破玩意不值得你耗神。”
刘梅握紧药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勇哥，你试试这个药吧，没准能治你的病。”
李二勇接过闻了闻，又皱眉想扔掉：“我不吃，我只要看到你就什么病都没了，你就是我最好的药。”
“别扔！”刘梅从他手里抢下药盒，顺势拿出丹药：“可我想你活着，它或许真的能救你的命，算我求你了，行吗？”
李二勇坐在床边，用尚能动的左手把她揽到自己腿上：“行，你让我吃，我就吃，哪怕是穿肠的毒药，只要是你喂的，我也吃。”
刘梅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把药丸喂到他口中，又拿过杯子让他顺着水咽下去。
刘梅看着他咽下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勇哥，”刘梅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跟我说实话，当年我们家下放，是不是你……”
“你今天怎么了？”李二勇收了笑，皱眉看着她：“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那个医馆里那个女的，我就看着她不像个好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要是她敢欺负你，我找人弄死她！”
虽然现在不是在丰县，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钱，但是想弄死个把人，他还是有路子的。
（燕知暖……巧了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刘梅盯着他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二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伸手摸她的脸：“我就说嘛，你还能不信我？
小梅，这辈子我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想要随时都能拿去，但凡多眨巴一下眼，我李二勇都特么的不是男人！”
他的手贴在她脸上，温热的，熟悉的。
刘梅没躲，但也没接话。
药进了肚，李二勇身上那些紫黑色的毒斑开始慢慢变淡，颜色一层层褪下去，像墨水被水冲散。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他嘟囔一句倒头就睡。
“勇哥，起来脱了衣服再睡。”
药力上来了，李二勇翻了个身，面朝里沉沉睡去。
刘梅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背。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后背的轮廓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口吹来了阵风，吹得动了桌上摊开的书本，惊醒了愣神中的刘梅。
手腕上的梅花表指针指向了11:55。
“你的家人疼你护你却因你而颠沛流离多年，是你不孝。”
“他们有权力知道事情的真相。”
燕知暖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刘梅缓缓伸出手，手掌悬在他后心上方，指尖在抖。
“今晚十二点之前，他都会告诉你真相。”
她手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她不问，她可以一辈子当那个被宠着的刘梅。
李二勇对她好，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命-根子。
她可以继续当他的媳妇，当家里娇宠着的小女儿，继续过日子，什么都不用变。
反正现在家人也平反了，还来了京市，大哥大嫂都找到了工作，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再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纠结当初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
可如果她问了……
如果答案是真的呢？
她闭了闭眼，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的。
在手表的时针分针秒针最后就要合拢的前一秒，她的掌心贴上了李二勇的后心。
“李二勇。”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床上的人没动，呼吸均匀。
“当年，我们全家下乡这事，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屋里沉默了两秒。
李二勇面朝里，眼睛闭着低声回答：“是。”
声音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刘梅整个人僵住了，她用手紧紧按住嘴唇，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怎么做的？”
"我托人改了名单。你爸当时得罪了上面的人，我顺着那条线，把你家五个人的名字全填进去了。你爸从工人变成无业游民，你妈变成黑五类家属……”
他顿了顿，在睡梦里笑了：“我去偷偷瞧过你，你那时候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特别好看的兔子。”
刘梅另一只手用力抠进床沿，指甲劈了都没感觉到疼。
“可是为什么呢？你来我家求娶之前，我确定没见过你，而且如果不是要下放，我都快……”
“快结婚了是吧？我在供销社看到你的时候，你跟那人就在买结婚用品。
只那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是栽你身上了，逃不出去你的手掌心了。”
“可是，我有对象了啊！我都要结婚了！”
“是，可是他配不上你，我只不过去他家威胁了一次，他们就慌不迭地跟你退亲，这种人家怎么能护得住你。”
刘梅闭上了眼睛，她已经清不清当时对象的样子，但是跟那人相处之中的甜蜜和幸福却能记一辈子。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那样的，而且听说他后来也不慎掉到河里，再也没救上来。”
“嘿嘿，嘿嘿嘿。”
李二勇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得意的事情，连带着整个床板都跟着颤。
刘梅猛得从床边站起身，她似乎是第一次看清这个睡在自己身边十年的男人。
“是你！？？”
“是我，谁让他对你老不死心，老实听家里的跟你退婚不就完了，非得来找你。
咱俩都结婚了还敢来，我让人把他关起来，打断了腿。
谁知道他都那样了还要爬着去找你，我就让人把他扔进河里。”
刘梅的呼吸都停了。
李二勇得意的声音并没有放过她，依旧残忍地传到耳中：“他不会游泳，腿都断了就算会也没用，泡了三天才捞上来。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浮囊了……”
“为什么……”刘梅的声音已经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酸又苦：“我从来没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二勇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朝她的方向，眼睛闭着，嘴角却弯着。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刘梅感觉像是被毒蛇缠住，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绑在她的皮肤上，挣不脱甩不掉。
她绝望地问出最后一句：“那你娶我折磨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家人？”
李二勇皱了皱眉：“你有家人有对象，根本不会看我一个红-小兵，只有让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才会看我一眼，你才会嫁给我。
你是我从泥里捞出来的，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你这辈子只能属于我。”
油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油烧干了。
刘梅在桌边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鸡叫了，狗吠了，隔壁室的大嫂起来开始生火做饭了。
李二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小梅……"
刘梅没应。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松开，指甲缝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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