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是她女儿
田里这会有不少人在干活，男的女的都有。
听到汽车声纷纷抬起头来看，这年头村里人还是很少见汽车的，更是没怎么见过开到村里来的军车。
他们不认识开车的人，但认识这一车的军绿色，立刻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凑到一起，指着他们窃窃私语。
一个领导模样的汉子走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粗粝宽大的手掌在身前来回地搓着。
他看了看三人的站位，很快锁定了燕知暖：“领导是打哪来啊？来俺们村是要考察还是找银呀？”
燕知暖急切道：“我找人，请问咱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柳芳华的女同志？”
汉子动作一顿，继续笑着问道：“有，她就搁俺们村捏，领导请跟我来。”
燕知暖想回车上提东西，刘杏早大包小包都提下来，挥着手跟战士告别了。
汉子背着手走得极慢，燕知暖心里火急火燎的又不敢催，只能不停地捻着手指。
“请问，柳华芳她，现在还好吗？”
汉子瞅了她一眼：“请问你是哪嘎的领导呀，怎么坐着军车来滴？”
燕知暖想了想：“我来自京市军区。”
汉子脸色不变，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住得上下摇。
“哎呀，原来是京市军区的领导哇，您能亲自来俺们这里，真是让俺们全村都感觉到光勇，特别非常极奇滴光勇！
俺是这嘎滴村长，姓王，你叫俺老王头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燕知暖的错觉，总感觉他把“军区”两个字咬得极重，声音还格外的大。
不远处有听到他们说话的村民，你传我我传你，一会田里就传遍了。
“听见了嘛，军区来滴，是军区来银啦！”
“哎呀妈呀，军区真来银啦！”
“快走快走，军区滴来啦！”
呼啦一会，田里干活的人少了一半，各种农用工具扔得满地都是。
刘杏也惊了：“咱们是京市的军区吧，不是倭国小鬼子，怎么听到咱们来都吓成这样？”
王村长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搭理他们，农村人见识少，看到你们光知道激动了，回头我说说他们。”
嘴里虽然是这样说的，脚步却转向了田间地头。
“这一块咱们种滴是大米，不是俺们吹，咱们这的大米那是全国出名，古代的时候那都是贡品，得宫里的皇上才能吃得着，那简直是颗颗饱满粒粒香啊。”
“这一块子咱们种滴是玉米，咱们这玉米不仅颗粒饱满还自带香甜，你吃一口保证一辈子都忘不掉它的味道，现在还不熟，但可以尝个嫩的口味。”
“那一块子……”
燕知暖实在忍不了了：“王村长，我知道咱们这里都是宝贝，但我想先去见柳华芳，等回来您再慢慢给我讲，行不？”
王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急着见她吗？”
“是，非常急，我现在立马就想看见她。”
“那行吧，你们大老远来了，俺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她，现在还好吗？”
王村长拿起挂在腰间的旱烟，点上烟丝深吸了一口：“好不好滴，不都按你们说得办嘛，让她干最重滴活，下最苦滴力，穿不暖也吃不好。”
燕知暖急了：“你说什么，按谁说的办？”
王村长斜睨她一眼，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下放人员嘛，不都是那样，不辛苦点怎么能算改造捏，你说是吧。”
两个妇女扛着玉米秸秆从旁边过，一个人突然弯了一下腰，长长的秸秆冲着燕知暖就扫了过来。
燕知暖后退一步躲开了。
那个妇女回头看了一眼，用说不上抱歉还是遗憾的语气：“这路咋这么不平捏，走着走着就歪了。”
另一个妇女也说：“要我说呀，不是路歪了，是人心歪了，这人一不走正道，可不就是歪门斜道嘛。”
两人说笑着快速离开了。
可这之后遇到的村民，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总在路过他们的时候会出点意外的事，不是差点打着燕知暖就是不小心踩到刘杏，反而背着手走在最前面的王村长，根本无人问津。
次数多了，燕知暖也感觉出来了，这村里人似乎对她有敌意。
王村长叼着旱烟杆背着手，烟雾缓缓从嘴角飘出，慢悠悠抬脚往村子深处走，步子依旧放得拖沓。
指了指远处跟旁边瓦房格格不入的几处土黄-色的房子，隐约还能看见不少人从那里进进出出的，手里肩头好像还搬着东西。
“柳华芳住的地方在村最里头，破柴房改的土屋，偏僻得很，平日里少有人往那边去。毕竟是戴了帽子下放来的人，村里谁沾着都怕惹一身麻烦。”
他侧头瞥了燕知暖一眼，话里话外带着不满：“领导们尽管放心，俺们这里一直都是按照领导们的指示来滴，该严厉对待滴坏分子，那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特别是柳华芳这种，被多次要求重点关照的对象，那更是必须严厉再严厉。”
“多次要求，重点关照？”燕知暖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
路边磕瓜子的两个妇人听见他们说的话，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絮絮叨叨往她们耳朵里送闲话。
“瞧这架势，看来是不放心咱们，要亲自动手了？”
“要我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那谁当年落难被踢到咱们南河大队，第一年就赶上大寒流，差一点就被冻死了，现在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真不至于赶尽杀绝。”
“呸！我看人家柳大夫就是个好人，人好心好技术也好，随便几针就能治病救人，一点都没有坏分子的样子。”
王村长大声咳了一下，跟燕知暖解释道：“乡下人没见识，领导别怪罪，柳华芳能被下放，那必须说明她有问题，需要改造，俺们村是绝对服从领导安排滴。”
刘杏皱紧眉头，下意识往燕知暖身侧靠了靠，低声劝：“这里人阴阳怪气的，咱们小心些。”
燕知暖急切地说：“我是她女儿，以前我还小没有能力，现在我长大了考上大学了，我是来接母亲回京市的。”
王村长一拍大-腿：“真滴假滴，你是柳大夫的女儿啊？我还以为你是……咳！错了，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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