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家四口的老照片
燕知暖爱惜地抚过厚重的木箱。
前面几箱满满当当都是成色极佳的珠宝玉石，件件精致，是柳家世代攒下的家底。
往后翻，便不再是首饰器物，换成了古籍字画、孤本真迹，纸页泛黄却依旧保存完好，张张本本皆是珍品。
粗略看过燕知暖去看最后一箱，这是一箱医书和手扎。
有古本医典，也有现代的医学资料，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有的字迹温婉秀气，是她母亲亲手留下的心得，更多的却是工整沉稳的毛笔小楷，一笔一画严谨细致，应当是柳家历代行医的前辈，代代研读、代代注解传下来的。
这些东西，是钱财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燕知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慢慢逐一翻看。
两张压-在书页夹层里的老照片轻飘飘滑落，还带落了一张对折的纸。
她弯腰拾起。
上面一张年代久远，照片泛着深浅不一的旧黄，照片里是一对斯文体面的年轻夫妻，带着年幼的小女儿。
女子发髻高挽，面容端庄温婉，一身剪裁合身的素雅旗袍衬得气质雍容，端坐在木椅上，怀里抱着个穿着精致小洋裙、打扮得格外华丽的小姑娘。
身侧的男人身着长衫，一副金丝眼镜更显眉目儒雅清正，手轻搭在椅背上，身姿挺拔目光平和地望向前方。
背景是一栋气派雅致的西式庄园别墅，一家三口眉眼温柔、和睦静好。
燕知暖的指腹轻轻描摹着照片上三人的轮廓，这是她没有见过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柳家世代儒医大家，是被官方认证过的红色商人，按理说母亲不应该被牵连才对。
第二张照片是一家四口。
看到这张照片，燕知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她的父母。
除了天雷之中快速过掉的剧情，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看自己的父母。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炸开，她想起来了，临出事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很紧张，母亲不停地往外面转移东西，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父亲则是一封又一封地写信，但是以前跟父母交好的人全都避之不及，信件十封九阻石沉大海。
最后那天下午，难得父母都在家里。
是母亲先开的口，声音轻轻的：“咱们拍张全家福吧，一家人，还从没好好合过一张影。”
父亲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同意了。
母亲给她穿上最好看的小裙子，认认真真给她穿戴整齐梳好头发，系上好看的蝴蝶结。
又给燕知远找了一身当时最流行的红小兵的衣服，少年身姿笔直，英气勃勃。
父亲好像是提了意见，担心她穿的裙子太张扬，但是母亲却坚持，她说反正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想把女儿最好看的样子记下来。
这才有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年幼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得纯粹又灿烂。
少年燕知远脊背挺直，眉眼锐利，一脸青涩英气。
父母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眉眼之间难掩憔悴之色。
打开那张纸，燕知暖愣住了，她以为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信，没想到是一份承诺书。
【今收养燕知远、燕知暖兄妹二人，往后我燕承宗必定尽心抚育二人长大，供兄妹读书识字，将来安排工作、置办婚嫁，一应待遇同自家亲生儿女无二。
若我及家中人心存歹念，苛待残害，致使兄妹二人遭难早亡，则全家重病缠身家财散尽，不得好死。
立此字据为证，承诺人：燕承宗】
燕知暖看向一四口的合照，眼泪模糊了视线，用力眨掉眼泪但是很快又模糊了。
她上辈子不是没怨过的。
在那暗无天日的折磨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有人来救自己。
有的时候幻想的是哥哥，但更多的时候幻想的是母亲。
母亲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种温柔的感觉在梦里多次回味，只是醒来依旧是一场空。
盼得久了就生了怨，怨母亲为什么把自己丢下这么久，怨母亲怎么还不来救自己，怨她为什么认不出燕娇娇。
甚至怨她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如果自己知道会过得那么苦，宁愿从未来过这个世间。
但是在看到承诺书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怨平了。
母亲不是不爱她，只是没有办法，给她留的时间太少太少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下放的地方苦寒，大人都不一定能撑得下来如何养活两个孩子。
只能把兄妹放托付给看起来敦厚老实的大伯，给他们留下无尽的财富，让大伯发了毒誓一定要善待他们。
如果换成燕知暖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离开母亲时她才不过八岁，十年下放岁月母亲未必比她过得好，面对十年未见的女儿，她心里只会有愧疚和思念，哪里会想得到亲儿子会伙同别人骗她呢？
那些错，不是母亲的，是燕家人的，是燕知远的。
燕知暖擦干眼泪，手快地做了两个相框，把照片仔细收好。
她明天先去京市，等部-队的事情忙完，就动身去黑省。
十年了，不，两辈子了……
她想母亲了。
继续收拾后面的书籍，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红色商人的证明和柳公馆老宅的地契。
燕知暖把这两样东西也收了起来，老宅肯定被占了，最后能不能找回来都得另说，母亲没把证明拿出来估计是因为父亲的身体需要照顾。
只可惜下放不足半年，父亲就因为过度劳累加疾病缠身故去了。
早知道就该劝母亲跟他离婚的，至少她们娘俩能在一处，不至于骨肉分离。
❆⛄❆。
门口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燕家凝固的氛围。
燕希北沉着脸打开门，门外是办公室郑主任和后勤牛主任，还有住房办的主任和几个车间主任，把不大的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燕希北见状赶紧请他们进门，郑主任摆了摆手：“我们就不进去了，这会过来就是通知你们厂里的决定的。
经过慎重研究，纺织厂领导班子一致同意开除燕承宗和赵玉芬，燕承宗给厂里造成了重大损失，但领导班子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同意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只需要缴纳罚款5000元就行了。”
赵玉芬瘫在了椅子上，这下真完了，工作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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