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知道报假警的后果吗？
时峥断挂电话，抬头看向窗外洒了一地的银白月光。
他一向标准到近乎严苛的思维有一瞬间发散，听电话那边的声音，雨似乎下得很大。
刘山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点激动，与平日汇报工作不一样，想来今天他很高兴。
也对，又买房子又办家具还去国营饭店，这日子过得很不错嘛。
她，应该更高兴吧。
时峥仔细想了想，似乎每次见她都是一脸戒备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松鼠，机警又敏锐，随时准备挠你一下或者飞速撤退。
似乎没有见过她高兴的样子。
那她笑的时候应该是眼睛会弯一点，再亮一点，眉毛挑得高一点……
时峥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他被刘山带偏了。
现在情况不明，燕知暖还属于重点怀疑对象，自己会关注她就是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特别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对，就是这样。
时峥再度坐下准备写未完的材料，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一滴墨点落在纸上，他有些烦燥地撕掉作废的纸。
横竖思路已经被打断了，他站起身把桌面简单收拾下，拿起军装外套准备回宿舍。
腿被绊了一下，才想起今天家里给送来了东西。
他自己不注重这些口腹之欲，以前的东西都直接分给战士们。
可今天通讯员说首长特意交代的，必须送到他手里。
时峥把布兜提起来，挺大一兜东西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沉。
里面是一些木耳榛蘑元蘑，底下还有几包野生榛子松子和山核桃，中间仔细用牛皮纸包着三根品相上好的野山参还和一些鹿茸。
是远在东北的姑姑寄来的东西，怪不得老爷子要他亲自接收。
布兜里有一封信，拆开果然是姑姑时谨寄来的。
时峥越看脸色越沉，姑姑身体越来越不好，最近竟然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都要多了。
她想着大概自己时日不多，挂念着时峥还是孤身一人，劝他放低标准，尽快找一个合心意的姑娘。
她也好在闭眼之前见见侄媳妇，顺便还提了一句，表兄家两个孩子最近闹着要找舅舅，很可能是由表兄家的妻妹带他俩过来，让时峥到时候接待一下。
时峥想起最近一次见姑姑还是两年前，那时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很健康的，这两年间虽然不见面，通话通信倒也是没断过。
怎么就突然病得这样厉害了？
他返回书桌，拿起笔给时谨回信。
京城名医多她可以一起回来，由他负责联系专家给看看。
等写完装到信封里，他才再次拿起信又重看了一遍。
最后一页是一幅画，画上有四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子，另外还有两个大人，高个长腿短发的是时峥，腰间的枪画得格外神气。
另外一个明显是个女同志，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但是脸是空着的。
下面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我们的舅妈长什么样子呀？”
时峥眉眼舒展，这两个活宝是替姑姑催婚呢。
不期然间，燕知暖的脸出现在纸上，看着似乎很和谐。
时峥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还是那张画，女同志的脸还是空白的。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自己最近事情多绷得太紧了，看来明天他也要跑个十公里清清脑子。
*
燕知暖秉承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准备再给燕家还一份大礼。
她把燕家的家具全拆了，又组装成几个与原箱一般大小的箱子，把空间里的鸡鸭兔产的肥料结结实实装了几大箱。
还惹得小七满心不高兴。
没有灵力之后空间土地那么贫瘠，统共就指着这点肥料给力，结果主人三番两次地来薅，惹得它成天盯着那些鸡鸭屁股，感觉最近那些鸡鸭们见它就躲，都不愿意拉了。
燕知暖把小七哄了又哄，跟它再三保证自己努力做好事，攒功德，以后一定让它过上把灵泉水拿来浇地的富裕生活，这才把炸毛的小猫咪哄好。
再用沥青布随便包了包，冒着暴雨又回到了后面的小院。
小七飞到天上把身体撑开，一大片云层挡住了落下来的雨滴。
燕知暖将箱子放进已经积满水的坑中，又混着泥水把洞虚填了一下，行了，收工。
她回到自己院里后，小七复飘回小院，把身体里蓄满的水全部洒在了地上，院中顿时如水漫过一般，再次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去公安局领洗好的照片，结果在门岗处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燕娇娇。
一星期从来不肯穿同一身衣服的燕娇娇，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衣服上褶皱明显，没办法招待所里条件有限。
嗯，也对，她的衣服都被自己拿走了，现在已经打包在一起准备送人的。
燕娇娇完全没有注意到从身边走过的人，她正在跟门岗大爷争执：“你这是在耽误人命，回头那些女孩子无法得救就是你造成的。”
门岗大爷有些急了，最近一个二个都来说要报案，派出所路口拐过弯就是，他明明是按规定劝这些人去派出所，怎么倒成了他的过错。
燕娇娇趁大爷愣神之际就往里冲，老头慌忙追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室，燕娇娇推开门就喊：“我要报案，有人拐卖妇女！”
屋里坐着的两个民警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全都站了起来，又有拐卖案了？
刚刚端了一起，这又故态复萌了，犯罪分子也太猖獗了！
燕娇娇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档案袋上写着人口走失案卷宗，心中一喜，感觉自己来对了时机。
看吧，就算没有木盒神仙的指引，她自己依旧能办成事。
民警甲立即拿起记录本：“请问是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情况，拐卖了几名妇女，她们是否有生命危险？”
燕娇娇一顿，这些人怎么问这么详细，不是问个地点就直接出发救人吗？
她也是听木盒的神仙说的，根本没亲眼所见，她怎么知道那里有多少人。
稳了稳神，燕娇娇道：“就在卫民胡同，我也是偶然路过才发现的，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拐卖的妇女应该是有两个。”
民警甲的手一顿，又是卫民胡同，前几天不是刚刚在那里端了一个窝点？
民警乙快步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郭锦霞。
卫民胡同的确被清空了，而且为了能追到其余罪犯，到现在都有便衣在那附近留守，确定没再有人回去过。
郭锦霞看燕娇娇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民警甲把手放在腰间银手镯上，民警乙慢慢走到几人身后，挡住门口。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什么地方，又在哪里工作或者上学呢？”
“我叫燕娇娇，家住纺织厂家属院，刚刚考上大学正在暑假期间。”
“你再详细说说是怎么发现的，那地方可不常有人去，你家住的离那里也不算近，日常的生活圈子应该到不了那里。”
燕娇娇有些心急，这些公安也太不拿人命当回事了，她原本预想的他们即将侦破大案的喜悦和对她的感激全都没有出现。
新来的女警竟然还像审犯人一样审她。
“你们快派人去抓他们呀，晚了那两个女孩子可能就被卖走了，那里面可是有县领导家的千金，万一有个差池你们担待得起吗？”
屋里站着的另一个男人听到这话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异样。
郭锦霞示意民警甲继续做记录：“那边有我同事已经过去了，再做一些补充笔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会去到那边，你是怎么认出有县领导千金的？”
燕娇娇背后有些冒汗，这些公安怎么回事，把她像犯人一样审，她可是报案人，是有功的！
“你们别管我是怎么发现的，反正你们去救就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记得把奖金和证书送到纺织厂家属院，最好敲锣打鼓地去，动静越大越好。”
屋里男人出声拦住她：“燕同志，你还没说是怎么知道县委领导的孩子走丢的？”
燕娇娇见这人并未穿警服心中有些不耐烦：“我是来报案的，不是来自首的，犯得着跟你说那些吗？”
那人未再多言，郭锦霞让燕娇娇先回去，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燕娇娇临出门前对门岗大爷说：“你会因为这次放我进来而得到表扬的。”
大爷毕竟见多识广，淡淡回了句：“你知道报假警的后果吗？”
燕娇娇气鼓鼓地离开，这些人狗眼看人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虽然与她预想的不一样，但最终结果都会是一样的，县级领导会上门感谢她，公安也会带着奖金送到她家里。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记得她燕娇娇是立了大功的人，再没有人会记得家里失窃的事。
燕知暖站在楼上窗户前，看着燕娇娇昂首挺胸地走出公安局，估计是鞋子不合脚，走路时的姿势还略微有些别扭。
郭锦霞走到她身边一起往外看：“这么蠢的人竟然和你是亲戚，你家祖上有点东西哈。”
燕知暖：“你这骂人拐得弯太大，你不如说燕家祖上不积德，生下来的个个都是不肖子孙。”
郭锦霞对她竖起大拇指，要说狠还得是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家祖宗口上也不留德。
燕知暖才不管那些，但凡那些死鬼积德行善，都不至于生下来的个个都是自私透顶的东西。
燕家是从根上就烂了。
至于她和她爸，那纯淬是歹竹出好笋。
燕知暖：“过几天再送你一个立功机会，要不要？”
郭锦霞眼睛都亮，还来，这种好事还能让自己碰上？
上一个贩卖人口案本来是没她的份，就因为照顾了燕知暖，被她跟吴局长提了一句，就跟着沾光也记了立功表现。
现在她又要送自己立功机会，郭锦霞当场决定，以后燕知暖就是自己的亲妹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是去抓你那个堂妹吗，她难道就是幕后黑手？”
燕知暖扶额：“不是，她还没那本事，这周六你带人先是守在纺织厂，但不要惊动他们，另一波重点警力放在兴华巷子，到时候你就能看到……”
燕知暖从包里取出燕承宗的本子，郭锦霞越翻越气，她从小在公安家庭长大，最看不得这种偷公家财产富个人腰包的行为。
郭锦霞攥紧了本子：“这些就能把他们全家送进去，不必等到星期六。”
燕知暖摇头制止：“捉贼拿赃，光凭这些根本不够，燕承宗完全可以说这是伪造的，是栽赃。
昨天我回去除了拿钱，就是拿这个本子，没想到燕承宗竟然这么狠，为了遮掩这件事把家都搬空了。”
郭锦霞是听到局里有人在谈这件事的，把家搬成那个样子还没有人发现的案子，他们局里这些年也没碰到过，走访的周围邻居竟然无一人看见。
也有人调查到燕知暖也是这家里的女儿，中午还回去过一趟，看到她来局里想过来询问一下，被她挡回去了。
理由很充足，昨天一天自己都跟着，她没有任何机会去联系人实施盗窃，而且她中午就总共就回去了十几分钟，出来时身上就一个背包，顶多能装几件换洗的衣物，连两个碗都放不了。
郭锦霞听她主动提起，试探着问了句：“昨天中午你回去的时候，家里是正常的吧？”
燕知暖认真地回答：“嗯，我回去的时候东西都在。”
郭锦霞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看吧，她就说一个小姑娘能干那种事嘛。
燕知暖……回去的时候在，离开的时候就不在了。
郭锦霞把事件仔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是说，是他们自己把东西弄没的？”
燕知暖用澄澈的眼神十分认真地与她对视：“你们只考虑了外人偷盗，但如果是他们自己转出去了呢？”
留下自己思索的郭锦霞，燕知暖转身去吴局长办公室领照片了。
诬陷什么的，她太喜欢了。
造一个他们无法解释的局面，再随便说几句什么，他们就会陷入无限的自证中……
如果本子是假的，那你家的东西去哪了？
如果本子是真的，那厂里的东西去哪了？
燕承宗即不能承认本子是真的，更解释不了东西是怎么没的。
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让燕承宗自证去吧。
吴局长正在跟人说话，见到燕知暖来了十分高兴，亲自站起身把她迎进屋。
“小燕同志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吗？
咱们的食堂今天中午是红烧排骨，一会让小郭带你去尝尝，以后你来了局里就能免费吃，天天吃。”
吴局长时刻不忘初心，怎么看燕知暖都感觉顺眼。
桌子对面的男人也站起来：“这位就是协助破案的燕同志？”
吴局长热心引荐：“对，就是她。
小燕啊，这是陈副县长，他是特意来感谢你救了他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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