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已修4
赵平潇坐在车里，胳膊肘露在车窗外，看着宋糖和曲阳聊得有来有往。
他知道她很聪明，又突然有些后悔，把她扔进更宽的路途，在原本能利落的切割关系突出来一块多余的照顾。
刚才在饭桌上，他和宋糖一句话都没交流，仅仅半个月，他已经很快习惯回到家没有她甜甜地扑上来喊老公。
赵平潇和她对上视线，宋糖的笑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的平静。
他不喜欢她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她在小心克制自己。
像他是一个审判者，她要是哪个表情不对，就会迎接未知的风暴。
他很奇怪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这种感受。
“上车。”他没什么情绪地升起车窗。
宋糖的心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
她刚坐到副驾上，赵平潇抿着唇，“我看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宋糖点点头，“嗯，我去的时候你不在，没什么属于我的了，以防万一，你可以换密码了。”
赵平潇心里有些被气笑，语气淡淡，“我们只是离婚了，防什么万一，你？你是贼吗？”
宋糖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感受到了赵平潇的不高兴，她只是依他的性格去建议，不知道他生哪门子的气。
离婚是他提的，她无条件配合，哪又惹这位大爷不高兴了？
宋糖识趣地不再说话，偷偷观察开车的男人，不见半点憔悴，也是，他一直还在关心沈绘，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段他主动放弃的婚姻而食不下咽呢。
倒是她……
一直硬挺着那层坚硬的壳，忽然软了下来，再也无所谓不了。
窗外的风已经有了凉意，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外景的凋落，她很小声问，“赵平潇，一定要离婚吗？”
赵平潇喉结动了动，“嗯，我年底应该会移居海城。这边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干净。”
宋糖愕然，“移居？什么时候的打算？”
“一直有这个打算。”赵平潇皱起眉。
宋糖意识到，他可以为她做规划，但他人生的计划里从来没有她。
她的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末了，她没什么精神地问，“你带我回出租屋吗？”
“你现在住哪儿？”赵平潇尽量让语气自然一些，扯证近在眼前，他并不是特别想打探她的隐私。
宋糖报了个地址，赵平潇皱起眉。
那里和陈景元的小区离得并不远。
宋糖无意瞄到男人的脸色，她现在足够了解赵平潇的微表情代表什么。
他现在很不爽。
宋糖有些莫名其妙，“远吗？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赵平潇搜出地址，陈景元的小区和目的地只隔了三条街。
车子到了楼下，赵平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连个电梯都没有的老小区，他皱眉，“为什么还要租房？那700万不够你买个好一点的房子？”
宋糖没解释，“你跟我来一下。”
赵平潇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楼道里的灯亮起来，他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她纤细的脚踝带着纯欲风流。
这阵子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些。
赵平潇心头的神经有细微抽动，蚂蚁咬过一样，很快被爬楼时强力的心跳埋没。
赵平潇进了屋没客气，坐到沙发上，打量着环境，眉头越压越深。
宋糖从卧室里拿出来一张卡，递给他，“你没什么必须要补偿我的，我们的婚姻本来就不是谁亏欠对方，我也很谢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有时候也很庆幸和我结婚的人是你。”
赵平潇没看那张卡，凝视宋糖那张坦荡的小脸片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宋糖猜不出来他的想法，但刚才的话她后知后觉又像一次告白，脸颊有些泛红，又涌起一股即便心事早为人知，对方也不在意的失落。
“我们都不是过错方，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这样···”
宋糖压下一口气息，“会让我觉得你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赵平潇已经帮她争取过长期利益，她觉得够了。
“我没有。”他否认的很快，语气有些失速。
宋糖摩挲了一下手臂，“嗯，拿走吧。”
她还想说路上小心，没舍得开口，私心想再多留他片刻。
于是，宋糖拉起他的手，把卡放他手里，坐到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想开口的挽留。
赵平潇喝完第四杯水，起身去找厕所。
洗手的时候，他看见洗漱台上的杯子牙刷，和他家里的还是一对，牌子的电动牙刷，是她迁就他的品位忍痛买的。
他冒出一个念头，一定要离婚吗？那股难受的膈应，这阵子也没有发酵多么强烈。
反倒是他看见什么都会先想到宋糖，刚才在饭店见到她，竟然在想，她的状态并不好——挺好的。
她的话里话外都是挽留，他不是没察觉，只是和陈景元去分这些剩饭残羹，他心里一万个抵触。
赵平潇走出去，宋糖在阳台接电话。
“海城那边预报这几天有台风，你照顾好自己，嗯，我都好。”
宋糖看着万家灯火，有些短暂的失神，语气顿了，很快被陈景元察。
他挂了电话打来视屏。
宋糖看了一眼他的背景，“你这是在分公司的办公室吗？”
“嗯，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回去了。”陈景元盯着她的脸色，想从中探查出情绪。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有什么事回酒店处理吧？”宋糖回头看了一眼，赵平潇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她莫名紧张了一下。
陈景元捕捉到她的不自然，“家里有人？”
“没，注意安全。挂了。”
宋糖拉开阳台门，莫名笑了一下，解释，“我，我的朋友。”
她忽然想起和赵平潇冷战前的那天晚上，他问自己吃饭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叫陈景元。
宋糖只顾着想他的阴晴不定，完全忘了这个细节。
眼下，他的神情并不美妙。
宋糖很快问，“你认识他吗？我朋友，陈景元？”
“不认识。”赵平潇胸口堵住一股浊气。
宋糖不认为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眼神和嘴角的轻蔑骗不了人。
任她怎么也联想不到这两个人怎么有可能认识。陈景元和她都是南城人，和京市的赵平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两人都没再说话，赵平潇应该直接走人的，他又矛盾地想，是不是他一走，这两个人又要聊上？
那这些日子呢？
宋糖又是怎么嘘寒问暖的？
赵平潇扯了扯打得太紧的领带，“算好时间，扯证那天不要迟到。”
宋糖心里面的那根刺拱了一下，她甚至始终不知道离婚的原因，不过没什么差别，主观都是赵平潇不想跟她过了。
一想到这一点，宋糖的心就剜着疼。
“不会赖着你。”她鼻头发酸，先他一步去开门。
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宋糖对他身上的气味都产生一种留恋，赵平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最后气味也消散，像今晚他从没来过。
宋糖看了眼沙发上她没拿走的银行卡···扯证还有三天，他今晚送她大概就是为了提醒她日期快到了。
赵平潇回到家，陷入一种矛盾，这种矛盾企图动摇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他点了根烟抽，离开宋糖的出租屋时，他不是没感觉到她留恋的眼神。
但她肯定用过比这眷恋十倍的眼神看过陈景元。
那股烟团在心口怎么都咽不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
.
离婚的日子一眨眼就来到眼前。
宋糖有些浑噩度过这一个月。
她不舍得赵平潇，甚至有过给赵老爷子打电话，让他介入的冲动。
她没那么做——这样会让赵平潇恨死自己。
扯证易如反掌。
宋糖看着赵平潇冷静离开的背影，开始恍惚，这个男人是有多迫不及待甩掉她，心里泛酸。
赵平潇没多留，领了证驾车离开。
副驾上的红本本有些刺眼。
刚刚宋糖签字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不舍和微颤的手。
她刚才站在门口的眷恋和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状态，让他莫名不理智地逃离。
哪怕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为什么。
赵平潇来到律所，想尽快投入工作，桌子上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拿出离婚证，少有的烦躁，这种波动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很不专业……
赵秉月打来电话，约他见面。
赵平潇想甩掉宋糖带来的影响，立刻去了约定的地点。
赵秉月把文件推给他，“你妈妈的事，我已经解决了，骨灰坛在江华路那边的墓园保管，怎么处置随便你，老爷子有什么发难，我总不能平白承受，你的口头承诺不靠谱，看一眼，签字吧。”
赵平潇翻了翻文件，是自愿放弃遗产的文件，他没有犹豫签了字。
赵秉月松了一口气，赵平潇虽然和老爷子关系不好，但赵闻既然搞出来个私生子，打的还是儿子接班的主意，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拿一个死人威胁赵平潇。
“你倒真舍得。”赵秉月看了眼文件，她从来不相信真的会有人舍得放弃这种身家，此时此刻才相信赵平潇的态度。
她笑笑，“去海城还回来吗？你老婆也一起？”
赵平潇喝了一口咖啡，“她的人生没必要跟我绑在一起，我们的结合也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正当理由。”
赵秉月挑了挑眉，“听起来你们不太和谐的样子？”
“管好你自家的事。”赵平潇想躲开和宋糖有关的话题。
既然已经分清楚，多想无益。
“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你老婆算是个劣迹女人吧？”
赵秉月话音刚落，赵平潇犀利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她更觉得好笑了，“我说的是事实，你不爽也是事实，我好奇的是就算老爷子那你妈妈的事威胁，你不是轻易低头的主儿···”
赵秉月观察着他的神色，“当时我在国外听到这个消息，一度以为有好戏要看，没想到···真没意思。”
赵平潇的脸色发冷，“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了股权，他根本不在意，赵闻很懂得怎么拿捏他。
赵秉月不以为然笑笑，“你还真是态度分明，事情办完了，把我一脚蹬了。”
“这一点，我们很像。”她笑着，不谈利益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平潇没打算和她多聊，起身离开。
他直接去了赵秉月说的地方，把东西带回了家。
工作人员把盒子保管的很干净，碧玺雕花盒，是赵闻买给孙慧的最后一件物品。
他的父母没有感情，他的出生注定沦为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渴求过自己的母亲分给他一些注意，后来在痛苦纠结中平息。
赵平潇回到赵家的每一天都在想，孙慧真的太傻了，她和赵闻是在做交易，完全没有拿他争家产的念头。
所以，从一出生，她就在对自己做感情剥离，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把他送回赵家···
赵平潇去了地下室喝酒。
有些上头时，他喊宋糖的名字。
脑海中意识有一瞬间的僵硬。
也许他和孙慧一样···
赵平潇看着手机页面的联系人，久久没动。
他最后打给了律所合伙人，商量提前半年调去海城律所。
赵闻得知赵平潇忍耐了这么些年，早有计划要离开京市时意料之内又很震惊。
哪有人会舍下赵家的财富不要的，以至于赵闻大发雷霆把赵秉月责骂了一顿。
又打电话喊赵平潇回去商量。
联系不上人，赵闻带着秘书直接杀到了律所。
这是赵平潇工作以来，他第一次来事务所。
得知赵平潇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京市，赵闻的心脏绞痛当初犯了。
他不明白自己费尽心思要的儿子为什么会如此冷情。
他能给赵平潇的，是普通人五百年也得不到的财力，比他做个律师要强一万倍。
赵平潇当初倔着骨气，赵闻还不以为然，他是个父亲，但首先是赵氏的董事长，赵平潇当初一无所有来京市，还敢和自己叫板。
自找苦吃，他不也成全了赵平潇？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赵闻被气进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想起了宋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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