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云城出差，祭拜程英

交警队那边临时传来消息，有两个报名的女交警接到紧急勤务通知，周六无法到场，直接少了两个人。

更麻烦的是，科技部这边，其中一名技术民警家里老人突然生病住院，周六要去医院陪护，也参加不了。

人数一下子失衡，若是九名男生，只剩八名女生，现场难免尴尬。

刘佳接到消息，顿时头大。

距离联谊只有一天时间，临时找人替补谈何容易。

他第一时间给陈晓打电话说明突发状况。

陈晓听完，思索片刻：“别急，我问问吴姐，看她有没有别的单身朋友可以喊过来凑数。不一定非要交警岗位，她身边别的单位女生也可以，只要愿意过来玩就行。”

挂完电话，刘佳一边等待陈晓消息，一边还要参加支队的联合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贺刚带着刑侦支队骨干，正在研讨网络犯罪案子。

“根据科技部给到的货车线索，我们分析，这伙人极有可能是一个流窜的网络犯罪团伙。作案之后，直接从交界山区逃窜，山区地形复杂，便于隐匿。”贺刚指着投影上的地图，眉头紧锁，“但是现在没有嫌疑人身份，没有车牌，想要锁定目标难度很大。”

刘佳开口补充：“我们还在继续挖掘更早的备份存储，希望能找到这辆车出山的记录。另外，可疑人物的体态特征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发给云城当地派出所，再次回访当初的目击者，看看能不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案情分析会开到傍晚。

散会之后，陈晓回过来电话。

“搞定了，吴姐联系了她一个闺蜜，在医院上班，正好周末有空，愿意过来凑个热闹。这下人数就平衡了。”

听到这话，刘佳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

可刚松一口气，贺刚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刘佳，有个事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们根据现有线索，周六可能要组织人手去云城交界山区摸排走访，情况如果紧急，说不定需要科技部技术支援。”

刘佳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就是周六，正是联谊聚餐的日子。

一边是部门托付给自己的联谊大事，一边是悬案关键摸排，两件事，撞在了同一天。

为兼顾家中联姻事宜与外派工作，刘佳与丈夫陈晓早早敲定了分工。

陈晓留守春城，全权对接繁琐的联姻事务，稳住各方人脉关系。

刘佳则带队远赴云城，处理异地协作的专项工作。

此次云城之行，同行的一共五人，皆是和刘佳共事多年、默契十足的老同事。

此番出差，刘佳只是陪同协助的角色，并无硬性对接任务。

他本想着低调完成工作、速去速回，便刻意没有联系云城警局的孙军，不想无端打扰对方。

世事偏偏凑巧，一行人前往云城警局对接材料、办理流程时，竟在办公大厅和孙军撞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刻意的避让彻底落空。

刘佳无奈失笑，只能上前寒暄。

待手头的工作悉数处理完毕，孙军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干脆利落将人直接拦下，执意要尽地主之谊。

当晚的饭局安排得格外隆重，一连三场，层层递进。

第一场是正规的商务饭店，场面端正体面。

云城缉毒支队二十余名在岗同事悉数到场，皆是系统内的熟人，席间皆是行业交流、旧友叙旧，气氛融洽又庄重。

第二场转场至KTV，氛围松弛下来。

考虑到场合嘈杂随性，同行的女同事便悉数告辞返程，只剩下十几名男同事凑在一起小聚，喝酒闲谈、放松消遣。

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众人兴致未消。

孙军又牵头，拉着刘佳和另外三名单身的年轻同事，打算再去足浴店放松休整。

连日奔波赶路，又接连应酬两场，刘佳身心俱疲，只想早点回住处休息，当即就要开口推辞。

可孙军早已摸清她的性子，率先开口拦下了她的话：“既然来了云城，就得让你踏踏实实放松一趟，我必须招待到位。往后我去春城出差，你照样兜底招待我，咱们礼尚往来。今晚就在那边休整，不用来回折腾。”

话说到这份上，满场都是同僚，一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刘佳心中无奈，只能应了下来。

只是喧闹的环境里，她心底始终揣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久久无法释怀。

趁着众人闲谈的间隙，刘佳看向孙军，语气郑重诚恳：“孙哥，我明天想抽空去祭拜一下程英同志，你看方便安排吗？”

话音落下，周遭轻松的氛围瞬间沉静。

孙军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穆。

他重重点头：“好，太好了。难得你一直记着她，有心了。那今晚就到此为止，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来接你。”

之后众人各自散去，一夜安然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晨光澄澈透亮。

刘佳早早起身，先前往云城刑侦支队报备报到。

当日队里并无紧急任务，工作清闲，他便依规请了一上午事假，专门留出祭拜的时间。

离开支队大院，刘佳在街边的花店驻足，精心挑选了一束素雅的白菊，花枝挺拔，花瓣洁净，正好用以祭奠故人。

上午八点整，孙军的车子准时停在路边等候。

两人简单碰面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驱车径直朝着城郊的墓园驶去。

车子驶出城区，沿途的市井喧嚣渐渐褪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晨风穿林而过，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昨夜应酬的浮躁，只剩满心的沉静与肃穆。

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得恰到好处。

孙军知晓刘佳此刻的心境，没有刻意找话题寒暄，只是稳稳握着方向盘，平稳前行。

墓园坐落在城郊的青山脚下，地势开阔，草木葱茏，格外清静。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斑驳光影，风掠过墓碑旁的青草，簌簌作响，像是故人低低的絮语。

车子停在墓园入口，两人相继下车。

孙军接过刘佳手中的菊花，主动引路：“程英的墓我一直让人定期打理，位置没变，就在前面那块清净的地方。”

刘佳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层层叠叠的墓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和程英在毒贩老巢同时卧底，仅仅见面一次，程英就牺牲了。

那次卧底凶险万分，程英壮烈牺牲，临时嘱托他的话语，仿佛依稀在耳边。

那时刘佳还在卧底，是嘱托白冰告知的家属遗言，没能赶来参加程英的葬礼。

这件事也成了他心底长久的遗憾，始终耿耿于怀。

缓步走到墓碑前，黑白照片上的程英笑容明亮、眼神澄澈，一身警服英姿飒爽，鲜活的模样仿佛从未远去。

刘佳小心翼翼接过菊花，轻轻摆放在墓碑正前方，又抬手拂去碑前零星的落叶，动作轻柔又虔诚。

“程英，我来看你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直想来看看你，总算得空过来了。”

孙军静静站在身后一步开外，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感慨。

他看着墓碑上的故人，又看着眼前沉静的刘佳，缓缓开口：“这几年，队里的老人时不时都会过来看看，大家都没忘了她。”

秋风掠过墓园，吹起地上的碎草。

刘佳沉默片刻，又轻声说道：“当年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是我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今天来看看，也算了一桩心愿。”

孙军轻叹一声，走上前，语气凝重：“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程英走得坦荡、壮烈，从未愧对身上的警服，对得起头顶的警徽。只是可惜，太年轻了。”

两人在墓前静静伫立，没有再多言。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缅怀。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奔走在一线的警务人员来说，每一位牺牲的战友，都是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念想，时刻提醒着他们肩上的责任与使命。

片刻后，刘佳缓缓站直身体，对着墓碑郑重鞠了三躬。动作端正肃穆，满是敬意。

“你放心，我们都会替你好好看着。前路安稳，人间太平，我们会一直守下去。”

祭拜完毕，两人缓步转身离去。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

只是刘佳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结，悄然舒展了许多，多年的遗憾终于得以释怀。

车子平稳地驶离城郊快速路，周遭的荒野空旷渐渐被林立的楼宇取代，喧嚣的城市气息缓缓漫入车厢。一路沉默的死寂，被孙军低沉的嗓音轻轻打破。

“刘佳，白冰的事，别再耿耿于怀了。”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淡漠的青年，语气带着几分劝慰，“人总要往前看。”

刘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单薄的笑意，眼底的落寞却丝毫未散，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抵达市公安局门口，孙军还有紧急公务待处理，并未多做停留，目送刘佳下车后，便驱车匆匆离去。

刑侦支队这边早已调取好了涉案监控录像，全程画面清晰，事实脉络清晰明了，并无棘手疑点。

剩下的收尾工作流程简单，刘佳上手极快，配合当地协作的民警有条不紊地核对细节、整理笔录、完善备案手续，短短半个多小时便彻底处理完毕。

忙碌落定，办公室归于安静，周遭只剩下同事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刘佳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沉寂。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陈晓”二字，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陈晓温柔轻快的嗓音，细细询问着他今日的工作情况，语气里满是牵挂。

得知他公务顺利收尾，晚上就能准时回家，陈晓的语气瞬间染上雀跃的笑意。

“我这边也有大喜事！”她语气轻快，藏不住的兴奋，“昨天咱们牵头的相亲联谊活动，效果特别好，足足成了五对！真是意外之喜！”

刘佳闻言，心底也涌上真切的喜悦，连日来积压的沉闷散去大半。

他笑着回道：“那可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能跟队长圆满交代了，没白费前期忙活这么久。”

电话那头的陈晓轻笑出声，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这次能成这么多，全靠交警队的姐妹们热情主动、活跃气氛。反观你们技术科的同事，一个个闷不吭声的，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妥妥的木头呆子，一点都不会主动搭话。”

刘佳听得失笑，深表认同：“他们素来都是这般性格，常年跟设备、数据打交道，早就不习惯热闹场面了。对了，你有没有想要的小东西？我下班顺路给你带回去当礼物。”

“不用破费啦，”陈晓柔声拒绝，语气满是温柔，“你平平安安早点回家，我就知足了。”

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无事可做，距离下班还有些许空余时间，刘佳心念一动，索性起身出了警局，驱车去往附近的市场。

市场里商铺林立，琳琅满目，他缓步闲逛，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家银饰店的橱窗里。

款式简约精致的银项链，细腻百搭，很适合陈晓，他当即决定买下。

正当店员打包之际，柜台角落一条造型清冷雅致的细链映入他眼帘。

吊坠是一枚剔透的碎钻星辰，小巧却格外亮眼。

视线触及项链的瞬间，白冰的模样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白冰那个清冷女神，若是戴上这条项链，定然会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心底的思念与怅然肆意翻涌，刘佳一时失神，鬼使神差地抬手，让店员将这条项链也一并打包。

他捏着温热的包装袋，沉默片刻。

将这条承载着隐秘念想的项链，悄悄塞进了外套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隐秘地藏起这份无人知晓的心事。

傍晚时分，夜色温柔。

刘佳推门归家，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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