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惊闻噩耗，刘母住院

刘父刘母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惊疑与心疼，热情地招呼陈晓落座。

刘父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沏茶，刘母连忙打开冰箱，拿出新鲜水果细细摆盘，稳住情绪招待客人。

可两人目光始终黏在刘佳身上，满是担忧与焦灼。

客厅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空气里的温情早已被浓重的悲伤裹胁。

几人静坐无言，沉默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良久，刘佳缓缓垂下眼帘，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打破了死寂：“爸，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停顿片刻，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残忍的几个字：“白冰……没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刘佳猛地埋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积攒多日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地从指缝间滚落，浸湿了掌心，也击溃了他最后的坚强。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台上的沉稳、路上的克制，在至亲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刘母浑身一晃，双腿瞬间发软，身体直直向后栽倒。

刘父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妻子颤抖的身躯，掌心触到她冰凉僵硬的后背，心头骤然一沉。

他活了大半辈子，瞬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下，剧痛蔓延全身。

刘母双目失神，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小佳，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刘佳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

喉咙哽咽堵塞，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悲痛将他彻底裹胁，让他彻底失语。

一旁的陈晓早已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

她看着痛不欲生的刘佳，看着骤然崩溃的二老，强忍哽咽。

轻声替他道出了残酷的真相：“伯父、伯母，白冰姐前段时间和同病房的一位孕妇，被歹徒挟持出海。后来船只失事沉没，船上所有人都没能幸免……最后，只找到了白冰姐的一件外套。”

这句话成了压垮刘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双目骤然一黑，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晕死过去。

“刘佳妈！”刘父失声惊呼，死死将人抱在怀里。

母亲晕倒瞬间冲散了刘佳的麻木。

他猛地抬头，眼底通红，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立刻起身上前，和父亲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母亲的身体。

此刻的他身心俱疲，魂魄像是早已随白冰一同沉入深海，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可理智逼着他强行撑住。

家里不能再乱，父母不能再出事，这是他仅剩的执念。

陈晓反应极快，率先冲下楼拉开私家车车门，又快步折返帮忙引路。

几人合力，以最快的速度将晕厥的刘母扶上车，车子疾驰而出，朝着山城医院狂奔而去。

一个小时后，医院病房的白色灯光冰冷刺眼。

刘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气息虚弱无力。

她率先看向病床前满脸焦灼的三人，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我没事，别担心……白冰的后事，都处理妥当了吗？”

不等旁人回答，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泪水汹涌而出，崩溃哽咽：“老刘家的儿媳妇，没了……咱们家的后代，也没了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刘父眼眶通红，眼底蓄满热泪，喉头不停滚动，满心悲恸无处宣泄。

他只能死死攥住妻子的手，一遍遍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命，咱们看开点，好好活着。”

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份“看开”，何其艰难。

病床边的刘佳静静伫立，身形僵硬如木偶。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浑身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连日不眠不休的透支、精神的彻底崩塌、剜心的思念，层层叠叠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眼前的灯光层层叠叠、剧烈晃动，耳边的哭声、安抚声渐渐模糊远去。

他脚下一软，身体晃了晃，险些直直栽倒。

刘父一眼察觉儿子的异常，心头大急。

立刻压低声音对着陈晓说道：“姑娘，麻烦你扶小佳出去歇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不用他熬着。”

陈晓早已紧盯刘佳的状态，亲眼看着他日渐消瘦、强撑硬扛，早已忧心不已。

她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佳，轻声应下，半扶半搀着他缓缓走出病房。

厚重的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声。

隔绝了所有亲人的视线后，刘佳紧绷的脊背骤然弯折，所有力气瞬间抽空。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

刚好路过的护士见状，下意识就要开口呼叫支援。

陈晓立刻抬手制止，对着护士轻轻摇头，又用眼神示意病房方向。

她不想让里面悲痛的二老再受惊扰，不愿让老人再添担忧。

护士瞬间了然，放轻脚步上前，配合陈晓一同扶住瘫软的刘佳。

她快速拿出对讲设备，小声呼叫护士站推送移动病床，同时俯身快速为刘佳做了初步查体。

片刻后，移动病床快速推来，几人合力将毫无力气的刘佳轻轻抬上床铺，快速送往急救观察室。

陈晓守在床边，满心焦灼，看着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刘佳，心头揪紧，死死攥着掌心，坐立难安。

等里面护士出来后，她立刻上前追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护士姐姐，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护士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姑娘，轻声安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长期严重睡眠不足、精神透支过度，加上骤然遭受巨大精神打击，身体和神经彻底垮掉了，需要立刻静养调理。”

她说完，抬眼打量着陈晓，随口问道：“你是他爱人吧？看你紧张成这样。”

陈晓脸颊瞬间泛红，耳根发烫，微微低下头。

轻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他的同事。”

护士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同事？我可没见过哪个普通同事，急得手脚都在发抖、寸步不离守着的。小姑娘太腼腆了。”

陈晓没有再多辩解，此刻无心顾忌这些闲话。

她匆匆问清住院手续的办理流程，转身快步跑去缴费登记，只想让刘佳能安心休养，早日好转。

护士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又想起急救室沉睡憔悴的男人。

低声自语：“要不是放在心上的人，哪能慌成这样啊。”

急救观察室里，白色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单调又沉闷。

刘佳陷入了深度昏睡，却睡得极不安稳。

眉头紧紧蹙起，薄唇无意识地抿紧，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哪怕沉睡之中，周身也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与痛苦。

他不是简单的疲惫晕厥，而是紧绷数月的神经彻底断裂。

从卧底后治疗毒瘾，白冰噩耗，再到强忍悲痛参加表彰大会、强装平静面对亲友。

他始终逼着自己克制、隐忍，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是所有人眼中沉稳可靠的战友，是继承忠烈、坚守初心的刑警，是安慰家人、扛起一切的儿子。

却唯独忘了，他也是那个失去挚爱、痛彻心扉的普通人。

陈晓办好所有住院手续，轻轻推门走进病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沉睡的刘佳，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

相识共事许久，她见过刘佳意气风发、果敢凌厉的模样。

见过他办案时雷厉风行、沉稳冷静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狼狈、毫无生机的样子。

昔日清朗挺拔的少年，终究被这场凶险的任务、刻骨的别离，彻底碾碎了所有光亮。

她轻轻抬手，替刘佳擦去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他难得的安眠。

她清楚地记得，表彰大会结束后，郑局长拍着她的肩膀感慨，说刘佳是个搞宣传的好苗子。

可只有近身相伴的她才知道，那番掷地有声的发言，每一个字都是剜心之痛。

台上的从容坦荡，是他耗尽所有力气伪装的坚强，台下的崩溃沉沦，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白家满门忠烈，悉数殉义，无人再领荣光，所有的勋章、荣誉、抚恤金，最终都落在了刘佳身上。

旁人看来，刘佳似乎捡了大便宜。

可对刘佳而言，这些东西都是最锋利的刀刃，每一样都在反复割裂他的伤口。

功勋越重，思念越浓；荣誉越多，遗憾越深。

昏睡中的刘佳，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喉间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白冰……白冰……”

陈晓心口骤然一紧，鼻尖瞬间发酸，泪水差点落下来。

她默默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刘佳身上，低声呢喃：“你好好睡吧，这里有我守着，不用硬撑了。”

不多时，手机轻轻震动，是刘父打来的电话。

陈晓连忙走到窗边接起，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病床之人。

“小陈，小佳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刘父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背景里还隐约传来刘母细碎的啜泣声。

“伯父您放心，医生说他是过度劳累、精神透支，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睡着了。”陈晓轻声安抚，“阿姨那边情况稳住了吗？您千万别太劳累，也要注意身体。”

“你阿姨醒了就一直哭，念叨着白冰，念叨着小佳命苦。”刘父长叹一口气，满是沧桑与无奈，“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话语未尽，已是满腔悲怆。

陈晓心口酸涩难言，只能轻声宽慰几句，承诺会寸步不离守着刘佳，随时同步情况，才缓缓挂断电话。

病房重归寂静。

仪器滴答作响，光影在地面缓缓流转。陈晓搬来椅子，静静坐在床边，守着这场无声的沉沦。

她看着刘佳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悲戚，心中愈发清晰：这场伤痛，无人能替他分担，无人能彻底治愈。旁人所有的安慰、体恤、惋惜，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洒进病房，落在刘佳苍白的侧脸之上，却暖不透他满身的寒凉。

刘佳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底是极致的空洞与茫然，许久才缓缓聚焦。

他怔怔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没有半分神采，仿佛灵魂依旧滞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深海之中。

“你醒了！”陈晓立刻起身，声音带着欣喜与关切，连忙伸手递过温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佳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陈晓，我一直觉得冰冰没有死，要是她死了，一定会在梦里和我相见的。”

陈晓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刘佳，只能默然不语。

刘佳突然感伤地说道：“我有时觉得活着真的没啥意思了，你说冰冰在那边会不会很孤独，我很想去陪着她。”

陈晓大惊，打了一个激灵，“刘佳，你不要做傻事，阿姨还等着你照顾呢，再说万一白冰姐还活着呢？”

刘佳问道：“对了，我母亲怎么样了？”

陈晓急忙回到：“阿姨已经醒了，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伯父在那边陪着。”

刘佳微微颔首，执意要起身去看望母亲。

陈晓百般劝阻，却终究拗不过他。

他身形虚浮，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带着极致的疲惫，却眼神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他可以任由自己沉沦悲痛，却不能让父母独自承受这份苦楚。

身为儿子，他必须守在身边。

陈晓只能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步走向隔壁病房。

一路之上，无人言语，走廊的白色灯光清冷肃穆，衬得人心头愈发沉重。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365/5471137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