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歹徒挟持，尸骨无存

凌晨两点，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城市陷入沉沉酣眠。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深夜的静谧，层层叠叠钻进病房的窗户，将浅眠的刘佳猛地拽醒。

他心头一凛，睡意瞬间消散殆尽，翻身坐起，快步撩开窗帘。

夜色之下，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口灯火通明，数辆警车整齐停靠，红蓝交替的警灯刺破黑暗，在地面与墙面投下纷乱晃动的光影。

警戒线已然拉起，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挤在路边，低声的议论、惶恐的叹息交织在一起，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刘佳的心脏，他来不及多想，胡乱抓过外套披在身上，脚步仓促地冲出病房，一路狂奔至医院正门。

此时门口的安保与民警已经彻底封锁了出入口，冰冷的警戒线隔绝了内外，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嘈杂声此起彼伏。

刘佳抓住一名路过的医护人员，声音发颤地急切询问。

几经打听，才拼凑出惊悚的真相——五名穷凶极恶的歹徒，挟持了两名孕妇，占据了医院一楼走廊，与警方对峙许久。

焦灼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十几分钟后，现场的警车缓缓向后退让，紧绷的对峙僵局被彻底打破。

昏暗的灯光下，五名手持凶器、面目狰狞的歹徒一步步走出医院大门。

他们身形紧绷，神情暴戾，手中的利器死死抵在两名孕妇的脖颈处。

两名受害者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虚弱的身躯在歹徒的拖拽下摇摇欲坠。

视线穿透人群的缝隙，刘佳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白冰。

本该安稳保胎的白冰，此刻正被歹徒死死钳制，纤细的脖颈贴着冰冷的刀刃。

她眉眼间布满焦虑，连行动都带着小心翼翼。

轰然一声，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理智在瞬间崩塌。

刘佳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妻子孱弱无助的身影。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朝着人质的方向猛冲过去。

现场警员猝不及防，夜色混乱之中，根本来不及分辨他的身份，只当是歹徒的同伙。

两名反应迅速的警员立刻上前，反手扣住他的双臂，用力将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清脆的手铐应声锁死他的手腕。

“放开我！我不是歹徒！那个孕妇是我爱人！”

刘佳拼命挣扎，胸腔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辩解。

可现场警笛轰鸣、人声鼎沸，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微弱得不值一提。

负责现场警戒的民警满心紧绷，生怕有人贸然冲动，刺激到穷凶极恶的歹徒，导致人质惨遭不测。

为了稳住现场局势，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托，狠狠砸向刘佳的后颈。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一股浓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刘佳浑身一软。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惨白的日光灯管刺得人眼睛生疼，周遭是冰冷单调的灰白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冷硬气息。

刘佳缓缓撑着身体坐起，后颈的钝痛阵阵传来，提醒着昨夜的惨烈混乱。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警局的临时羁押室，狭小、密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剧痛。

稳住颤抖的声线，朝着门外值守的警员开口：“同志，麻烦你，我叫刘佳，我认识禁毒总队的廖凯队长，麻烦你帮我联系他。”

值守警员闻言面露诧异，看着眼前这个昨夜被当场控制的男人，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核实。

一通电话过后，警员脸上的疑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张与恭敬。

他连忙快步上前，打开羁押室的铁门，躬身将刘佳请了出来。

刘佳坐在警局的等候区，指尖始终冰凉发颤，满心都是白冰的安危。

他数次开口向身旁警员打听昨夜的挟持案细节，可对方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是看守员，不清楚。

漫长的十几分钟煎熬度过，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禁毒总队长廖凯推门而入，素来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眉宇间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看见廖凯的瞬间，刘佳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急切与惶恐。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廖队！我爱人白冰怎么样了？她没事对不对？”

廖凯脚步一顿，目光复杂地落在刘佳身上，眼底满是不忍。

语气沉重得近乎沙哑：“刘老弟，你一定要挺住，千万别激动。”

这一句铺垫，瞬间击碎了刘佳心底的侥幸。

他心脏骤然紧缩，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廖凯，声音失控拔高：“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廖凯重重叹了口气，喉头滚动。

艰难地吐出残酷的真相：“昨夜那五名歹徒，挟持两名孕妇逃离医院后，抢了一艘快艇强行出海。警方全程追击，就在快艇即将驶入公海海域时，船体突发意外，当场倾覆。”

刘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冰冷，他死死攥着拳头。

他近乎低吼：“快艇上的人呢？我老婆呢？！”

“我们的搜救队半个小时后抵达现场，”廖凯别开视线，不忍看他崩溃的模样，声音低沉沉痛，“整片海面风平浪静，没有打捞到任何生还者，也没有发现救生痕迹……大概率，无人生还。”

轰隆——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刘佳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彻底吞噬了他。

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冰冷的座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身怀他的孩子、满心期待新生的白冰，没了。

连同他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沉入了冰冷无垠的深海。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笼罩着整个等候区。

周遭警员刻意放轻了动作、压低了呼吸，无人敢上前打破这份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瘫坐在椅上的刘佳，看着这个一瞬之间失去挚爱与骨肉的男人，满心唏嘘，却无从安慰。

刘佳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久久未动。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胸口的剧痛层层叠叠蔓延开来，比昨夜枪托砸在后颈的伤势更痛，痛得他无法呼吸，痛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明明昨天晚上，白冰还躺在病床上，轻轻拉着他的手，眉眼温柔地和他畅想孩子出生后的模样。

还说要给孩子取温柔的名字，说要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转瞬之间，天人永隔。

深海冰冷，波涛无情，将他所有的期盼与温柔，尽数吞噬。

廖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低沉沙哑：“刘老弟，我知道你难受。我已经安排了海事、消防、刑侦三方联合搜救，全天不间断打捞搜救。只是……海上风浪大，距离事发也过了数小时，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就代表还有希望。”

刘佳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微弱却异常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空洞的眸底，硬生生燃起一缕偏执的微光。

“廖队，我要去现场。”

廖凯眉头紧锁，连忙劝阻：“你现在身体状态极差，情绪也不稳定，海上风大浪急，环境凶险，你去了也没用，还容易出事。听话，先好好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刘佳猛地撑着椅子站起身，双腿依旧发软，身体微微摇晃，却死死咬着牙稳住身形。

他现在眼底只剩下执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亲眼看到。”

廖凯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深知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更无法阻拦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最后的期盼。

沉默良久，他终究是松了口，重重叹息：“好，我带你去。”

警车驶出城区，一路疾驰，朝着海边码头赶去。

天色彻底大亮，晴空万里，碧海澄澈，可这般明媚的风景，落在刘佳眼中，只剩刺骨的冰冷。

他靠在车窗边，全程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始终紧绷，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一路奔至码头，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冰冷的气息，吹得人衣衫翻飞。

海面上停泊着数艘搜救艇、巡逻艇，红蓝警灯依旧闪烁。

多架无人机低空盘旋，海面之上，搜救人员正在紧张作业，一遍遍细致搜寻着海面的每一处角落。

廖凯带着刘佳登上指挥艇，远远望向事发海域。

那片海面平静得诡异，碧波荡漾，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昨夜这里曾发生过倾覆夺命的惨剧。

温柔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可这平静的海面之下，却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凌晨三点四十分，显示歹徒快艇在此处失控倾覆，”廖凯指着前方海域，低声告知详情，“我们赶到时，海面已经没有快艇残骸，只有零星的碎片漂浮。搜救队打捞了三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遇难者遗体，也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信号。”

刘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底一片死寂。

他仿佛能透过层层海水，看到那艘倾覆的快艇，看到绝望无助的白冰，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沉沦，最终被无尽黑暗彻底吞没。

心口的剧痛再次汹涌袭来，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与崩溃。

“有没有可能……她们被其他船救走了？”刘佳声音微弱，带着自欺欺人的侥幸。

廖凯沉默摇头，语气沉重：“昨夜全程封海，事发海域属于管控区域，附近无任何民用渔船通行。周边所有监控、雷达记录全部核查完毕，没有任何船只靠近、救援的痕迹。”

所有的希望，尽数破灭。

就在刘佳心神俱碎、濒临绝望之际，一名负责搜救的警员快步跑上指挥艇，神色匆忙地来到廖凯身边。

低声汇报：“廖队，水下探测设备刚刚捕捉到异常信号，海床位置，有疑似金属残骸，还有一处不明漂浮物，正在缓缓下沉。”

刘佳浑身一震，骤然抬头，猩红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束光。

“下去看！立刻派人下去！”

搜救指令瞬间下达，两艘专业潜水救援艇迅速就位。

穿戴齐全装备的潜水员依次入水，朝着信号异常的深海区域下潜。

海面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那片碧蓝海域，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刘佳站在船舷边，海风刮得他脸颊发麻，他却浑然不觉，身体绷得笔直。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既期盼又恐惧。

他怕打捞上来的，是冰冷的遗体。

可他更怕一无所获，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无从寄托。

短短十几分钟的等待，对他而言，漫长如同煎熬的几个世纪。

终于，海面翻涌水花，潜水员陆续浮出水面，带着打捞上来的物品返回艇上。

众人立刻围了上前。

只见甲板之上，静静摆放着几块残破的快艇金属碎片、断裂的塑料板材，还有一件被海水浸透、褶皱变形的女士外套。

刘佳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件外套上，瞳孔骤然收缩。

是白冰的外套。

那件他亲手为白冰挑选、陪着她孕期穿着的米色防风外套，哪怕被海水浸泡褪色、沾满泥沙，他也能一眼认出。

脚步踉跄着上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外套布料。

冰冷潮湿的触感传来，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真的……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廖凯看着这件遗物，神色愈发沉重，低声安抚：“刘老弟，你节哀。遗物找到了，大概率人就在这片海域……后续我们会持续打捞，尽力找到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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