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程英殉职，深夜试探

冰冷的刀刃深深刺穿程英的胸口，猩红的鲜血瞬间浸透破损的衣物，汩汩涌出。

剧痛席卷全身，程英的面容骤然扭曲，眉头死死蹙起。

片刻后，仿佛所有痛楚尽数消散，程英面容上取而代之的是轻松释然。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远方，眼底泛起温柔的微光。

气息微弱呢喃：“告诉我女儿小媛……妈妈没有对不起她，妈妈永远爱她。”

话音落尽，她双臂无力垂落，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房间内死寂一片。

刘佳僵在原地，手中紧握的短刃沾满温热的鲜血。

血腥味刺鼻浓烈，钻入鼻腔，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滔天的悲痛与愧疚轰然爆发，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着眼前同僚的尸体，刘佳大脑一片混沌。

茫然无措间，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法呼吸。

“小刘！完事没有？磨磨蹭蹭这么久，搞什么呢！”

门外传来小弟不耐烦的砸门催促声，粗暴又急促，瞬间将刘佳从崩溃的边缘拽回现实。

程英用命换来的情报，绝不能白白浪费！

她的牺牲，绝不能白费！

刘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悲痛与崩溃。

顺势借着满脸泪痕的狼狈模样，骤然拔高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放声嚎哭：“疤哥！我出事了！我杀人了！我不小心把人杀了！”

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老疤带着一众小弟蜂拥而入。

入目一幕极具冲击力：

昏暗的房间里，刘佳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手中短刃血迹淋漓，触目惊心。

程英衣衫凌乱地倒在地上，胸口大片猩红蔓延，死寂无声。

一名小弟连忙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转头恭敬汇报：“疤哥，人彻底没气了。”

众人看向刘佳的眼神瞬间变了，褪去了之前的戏谑轻视，多了几分隐晦的敬畏与忌惮。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看不出来啊，小刘看着老实怯懦，居然这么狠，连警察都敢杀，是个狠人。”

老疤眉头紧锁，快步上前。

盯着刘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闹出了人命？”

刘佳浑身瑟瑟发抖，哭得狼狈不堪，完美复刻出惶恐失措的模样。

声音哆哆嗦嗦解释：“我、我本来想……可她双手被绑着，衣服根本脱不下来。她一直求我解开绳子，我心软就帮她松了绑，谁知道她一脱身就想冲出去逃跑！我一时慌了神，怕她跑了报信，脑子一乱……就捅了一刀，我真的没想杀人，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恐惧、慌乱与懊悔交织，模样真实无比，没有半分破绽。

老疤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反而松了口气。

彪哥最忌惮的就是身边人心怀异心，如今刘佳亲手杀掉卧底警察，手上沾了警方的血。

这等于彻底自断后路，再也没法回头，只能死死绑在他们这条贼船上。

想到这里，老疤脸上的凝重散去，拍了拍刘佳的肩膀。

他假意安抚：“行了行了，别哭了。死了就死了，一个卧底条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名矮瘦小弟，吩咐道：“小王，你跟小刘一起，把尸体拉到后面荒地埋了，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名叫小王的小弟连忙应声，上前搭着刘佳的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抬起程英的尸体往外走。

去往荒地的路上，小王一路喋喋不休。

语气满是惋惜与轻佻：“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人，身段样貌都是顶尖的，结果啥也没捞着，就被你一刀捅死了。不过你小子是真够狠的，连警察都敢下手，以后在道上，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

刘佳全程沉默不语，低垂着头，遮住眼底翻涌的血色悲愤，一言不发。

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着刀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愧疚感。

两人合力挖好深坑，将程英的尸体缓缓放入、填土、压实。

看着渐渐被黄土掩埋的身影，刘佳在心底默默立誓：

程英，你放心，我一定顺利完成任务，揪出所有毒贩与叛徒，替你、替李队长报仇，绝不辜负你的牺牲。

暮色四合，夜色沉沉笼罩整片废弃厂区。

简陋的食堂里灯火昏黄，空气中混杂着油烟、烟酒与劣质汗味，沉闷压抑。

一众小弟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喧闹不止，话题始终围绕着白天刘佳手刃卧底女警一事。

所有人都觉得，刘佳这一刀，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成了和他们一样沾满罪恶的同道中人。

老疤端着酒杯，坐在主位，笑意满满，主动将此事摆上台面。

有意拔高刘佳：“说真的，以前我还觉得小刘太老实，性子太软，撑不起事。今天这一下，我算是看走眼了，够果断、够狠绝！”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角落的刘佳。

彪哥坐在最上方，指尖夹着香烟。

烟雾缭绕中，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刘佳。

目光锐利如刀，细细审视着他的神情。

他见过太多假意归顺、伪装狠戾的卧底，但是这些，他从不放在眼里。

可刘佳不一样，平日里温顺怯懦、毫无锋芒。

关键时刻却敢亲手斩杀警察，这份反差，反而让他高看一眼。

良久，彪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沙哑的声音打破喧闹。

带着几分赞许：“这小子不错，看着安分内敛，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抬眼，目光笃定，当众敲定：“这次莽村的交易，记得让小刘跟着去。”

一句话，瞬间敲定了刘佳的入局资格。

也意味着他彻底踏入最核心、最危险的死局。

刘佳此刻心神仍未平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程英的遗言、李队长的牺牲真相、莽村交易的时间地点。

他心口的剧痛与悲愤久久不散，一时间失神僵坐，没有及时反应。

老疤见状，连忙伸手在桌下狠狠推了他一把。

低声提醒：“呆子！发什么愣！彪哥抬举你，还不赶紧道谢！”

刘佳骤然回神，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迅速收敛心神。

立刻起身躬身弯腰，姿态恭敬谦卑，语气沉稳：“谢谢彪哥信任，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彪哥的抬举。”

态度谦卑，神情恭顺，看不出半分异常。

彪哥淡淡颔首，没有再多言，抬手挥了挥，示意众人继续吃喝。

可眼底深处的审视与戒备，却丝毫未减。

他生性多疑狠辣，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即便刘佳亲手杀了警察。

他也只会暂时利用，不会真心接纳。

酒过三巡，宴席渐渐散去。

夜色更深，厂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灯火摇曳。

风吹过破旧厂房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低语。

刘佳这回被安排了新住处，在彪哥隔壁。

虽然这个房间僻静隐蔽，可惜设备拿不过来了，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进入房间后，关好房门，仔细扣紧门栓，确认四周无人之后，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

强忍许久的悲痛与无力，在此刻彻底爆发。

眼底的温热再次翻涌，嗓子忍不住发出呜咽声。

刘佳拼命捂住嘴，他不能哭，不敢哭。

彪哥就在隔壁，任何的一点失误都会被发现，会毁掉所有布局。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腥味，那是程英的血，是同僚的热血与牺牲。

“程英，李队……我一定会传递出去情报，将这群毒贩和叛徒全部绳之以法。”他低声默念。

刘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绪纷乱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缓慢，步步靠近。

刘佳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身形迅速站起，抹去脸上痕迹，调整好状态。

恢复成怯懦安分的模样，眼底不露半点锋芒。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老疤的声音：“小刘，睡了没？出来一趟。”

刘佳压下心神波动，应声开门：“疤哥，还没睡。”

老疤揣着烟，神色平常，看不出来意。

随口说道：“彪哥睡不着，在院子里坐着，叫你过去一趟。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问问你明天的事。”

刘佳心头微沉，深夜传唤，绝非闲聊，必然是新一轮的试探。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余地，只能点头应声，跟着老疤走出房间，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晚风萧瑟，凉意刺骨。

彪哥独自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身形隐匿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

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手中香烟星火明灭，袅袅烟雾盘旋不散。

两名贴身壮汉依旧立于不远处的阴影里，站姿挺拔，眼神戒备，全程静默值守。

刘佳跟在老疤身后，缓步走近，始终垂着眉眼，姿态谦卑，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没有半分慌乱局促。

“彪哥，小刘来了。”老疤轻声禀报一声。

然后很有眼色地退后数步，远离谈话范围，将空间留给二人。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风声、烟燃的细碎声响，氛围压抑凝重，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彪哥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眼，慢悠悠地打量着身前的刘佳。

目光扫过他的眉眼、身形、神态，细细审视，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手中、尚未摸清底细的工具。

刘佳始终垂首而立，神情安分。

看似紧张拘谨，实则心神高度集中，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静待对方的试探。

他清楚，今夜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情，都关乎生死。

良久，彪哥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

却字字藏锋：“白天杀人的时候，怕不怕？”

问题直白突兀，直击要害。

刘佳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后怕。

语气带着细微的颤抖，真实自然：“怕。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都不受控制。过后看着手里的刀，看着地上的人，腿一直发软，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没有刻意吹嘘狠厉，也没有过度矫情懊悔。

完美贴合一个普通底层小弟，被逼绝境失手杀人后的真实心态——恐惧、茫然、无措。

太过凶狠张扬，会显得刻意伪装。

太过懦弱自责，又会被认定不堪大用。

唯有这份恰到好处的后怕，最能让人信服。

彪哥指尖夹着烟，轻轻弹落一截烟灰。

漫不经心地追问：“既然怕，为什么还敢动手？就不怕失手，反过来被她跑了？”

刘佳早有预案，语气诚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躲闪：“我也没想杀她，就是想着给她一刀，让她老实点。谁知道她......”

彪哥眼底的戒备微微松动，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

似笑非笑：“嗯，这么说还比较合理。”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骤然锐利。

语气陡然转冷，抛出第二个致命问题：“你说那女警挣脱绳子想逃跑，我问你，她既然是警察，又让你解开了绳子，为什么不反手制住你、挟持你保命？”

一瞬之间，夜风骤停，氛围骤然凝固。

这是死局提问，是最刁钻的漏洞，也是彪哥心中最大的疑虑。

一旦回答稍有偏差，便是百口莫辩，当场毙命。

刘佳心脏骤然紧缩，后背瞬间冒起冷汗。

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快速在脑中梳理说辞。

缓缓答道：“我觉得她当时浑身是伤，身体早就垮了。解开绳子之后，手脚都是软的，根本没力气反抗，再说我发现不对劲时，刀子就捅过去了。”

说辞逻辑闭环，严丝合缝，完美补上了所有漏洞。

彪哥静静盯着他的眼睛，死死审视数秒，试图从他眼底找出半点谎言与异常。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青涩、后怕与一丝笨拙的忠心，没有丝毫卧底的冷静与城府。

终于，彪哥缓缓收回目光，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语气恢复平淡：“行了，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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