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见尸呕吐，巧遇逃犯
陈军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劝阻：“老四，你先等等，别着急进去。你没经验，我怕你受不了。”
一旁的白冰也停下了脚步，秀眉微蹙，身形微微顿住，眼底带着几分踌躇与凝重。
她入队比刘佳久，却也极少接触如此恶性的凶案。
光是远远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心底便已然泛起不适。
刘佳却浑然不惧，反手轻轻挣了挣陈军的束缚，脸上挂着年轻警员的笃定与傲气。
他语气轻快又坚定：“军哥，没事。我们既然穿了这身警服，干了刑侦，难道还能怕死人？”
他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退缩。
前方的贺刚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深深看了刘佳一眼。
他面容刚毅，眉眼间尽是沉稳老练，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微微点头：“心态不错，跟我来。记住，进了现场，多看多记，少说话，别乱碰。”
“明白！”刘佳立刻应声，眼神发亮，干脆利落地离开陈军身边。
他迫不及待地迈步跟上贺刚的脚步，径直踏入警戒线内的核心现场。
越是靠近厂房深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气味不再是淡淡的，而是浓稠、腥甜，直直往鼻腔里钻，压得人呼吸发紧。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一具无头尸体赫然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死者全身赤裸，白皙的皮肤与灰暗的地面形成刺眼的对比，浑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伤痕和淤青交错纵横，密密麻麻遍布躯干与四肢，看得人心头发紧。
断裂的脖颈截面平整却狰狞，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向外蔓延开一大片暗沉的血渍，斑驳淋漓，染红了周遭的碎石与杂草。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尘土与废弃厂房常年堆积的霉腐味，糅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前一秒还笃定无畏的刘佳，在看清尸体全貌的瞬间，所有的好奇瞬间崩塌！
画面太过冲击、太过惨烈，远超他所有的心理预设。
胃部骤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躲闪，弯腰低头，猛地大口呕吐起来。
早上吃的早餐悉数吐在地上，酸腐的气味与现场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愈发刺鼻。
刘佳死死撑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轻颤，脸色惨白无比，方才眼里的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军快步跟上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语气无奈又了然：“早跟你说了，让你别逞强。这种场面，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白冰也走到一旁，侧过脸避开刺眼的尸体。
她目光落在难受不止的刘佳身上，没有出声，眼底却带着几分理解。
新人第一次直面无头残尸，有这般反应再正常不过。
贺刚没有回头调侃，只是静静站在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神情严肃肃穆。
等刘佳稍稍缓过劲、直起身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一丝情绪：“吐完了？”
刘佳抬手擦了擦嘴角，脸色依旧苍白，喉咙干涩发疼。
他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窘迫与不甘，低声应道：“吐完了，对不起，贺队。”
“吐完就过来，好好学习。”贺刚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他，语气严厉却中肯，“刑警不仅要不怕死人，更要适应看死人。今天这一课，比你看十本卷宗都管用。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要习惯和这些恶心、惨烈的现场。”
刘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不适与翻涌，用力挺直脊背，重新看向地面的尸体。
结果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止也止不住。
白冰原本还勉强压着翻涌的不适感，被刘佳这么一带动。
她胃里顿时也一阵翻腾，跟着弯腰吐了起来。
贺强起初还能强自忍耐，可五分钟过后，两人还在呕吐！
他眉头紧拧，沉声呵斥：“够了！你们两个滚出去！”
一组长张强连忙上前打圆场：“白冰、刘佳，你们俩去周边走访群众，搜集一下外围线索吧。”
白冰强压下喉间的腥涩，拉了把身旁的刘佳，应声答道：“是！”
两人快步离开了现场。
跑出一段距离后，白冰没好气地瞥了刘佳一眼。
她带着几分嗔怪：“都怪你，本来我看着尸体，原本还能硬撑住的。”
刘佳死死捂着嘴，脸色发白：“别再提尸体了，我又难受了……呕……”
再说贺刚仔细观察着现场细节，目光从狰狞的脖颈创口，慢慢移到死者满身的伤痕上。
“贺队。”一旁负责初步勘验的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
他语气沉稳地汇报初步结果，“死者为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体态偏瘦。全身无衣物覆盖，体表存在大量软组织损伤，疑似遭受外力虐待、殴打。致命伤为颈部锐器切割伤，切口平整光滑，凶器大概率为锋利刀具。另外死者死前没有遭受性侵。”
法医顿了顿，指着尸体脖颈处继续说道：“从创口血液凝固状态、血迹溅射范围来看，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二十三点至凌晨两点之间。另外，现场没有发现死者头颅，大概率是被凶手带走了。”
“带走头颅？”陈军心头一震，下意识开口，“凶手为什么要刻意带走死者的头？”
“两种可能。”贺刚目光紧锁着尸体，缓缓开口分析，“第一，隐藏死者身份，拖延我们的排查进度；第二，有私人恩怨，存在某种变态心理诉求。”
说话间，蹲在边缘勘察地面痕迹的警员突然出声：“贺队，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
那名警员小心翼翼拨开地面的杂草与浮土，一片微弱的银色反光显露出来。
经过细致清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出现在众人眼前。
法医上前小心小心拿起来，仔细观察后说道：“贺队，怀疑这就是杀害死者凶器，但是还需要提取血液进行化验。”
“现场除了死者血迹，没有发现第二人的指纹与完整脚印，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张强说道。
贺刚眸光一沉，目光扫过荒芜死寂的废弃厂房。
冷风从破旧的门窗灌入，卷起地上的细碎尘土，莫名的寒意笼罩全场。
“封锁好所有物证。”他沉声下令，“回去后立刻排查近期失踪人口，比对死者DNA，尽快确认身份。留两个人配合法医处理尸体，其余人先撤！”
贺刚带着几名队员整装完毕，抬脚便准备带队撤离废弃工厂现场。
一旁的陈军见状心头一急，连忙快步上前开口询问：“贺队，白冰和刘佳还在村里走访，他俩怎么办？”
贺刚脚步未停，眉宇间带着几分办案后的烦躁。
他语气极为不耐：“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走访结束后自行回警局，我们先走！”
陈军看着贺刚一行人决绝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暗自担忧两人经验不足，斟酌片刻。
他快速拿出手机，给刘佳发了一条提醒注意安全的短信，并且嘱咐他们自行回警局，
随后快步跟上队伍，登上了警车。
此刻的白冰与刘佳，依旧在废弃工厂周边的村落里逐户走访排查。
两人顶着盛夏的烈日，穿梭在乡间小道，挨家挨户询问线索。
整整走遍了大半个村子，脚底早已发酸，浑身被汗水浸透，却始终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燥热难耐之际，两人恰好走到村口一家简陋的小卖店前。
白冰抬手擦了擦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
转头对身旁的刘佳说道：“我又热又渴，实在扛不住了，你帮我买瓶冰镇可乐。”
刘佳应声快步跑进小卖店，片刻后走出来，手里只拿着两瓶常温矿泉水。
自上次两人在医院假扮情侣化解危机后，白冰对刘佳的态度便彻底改观。
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亲近随性。
此刻看见心心念念的冰镇可乐落空。
她当即蹙起秀眉，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刘佳，我的冰镇可乐呢？”
刘佳拧开一瓶水递到她手里，带着不容置喙地细心叮嘱：“大小姐，你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医生明确叮嘱过，一个月内绝对不能碰冰的，将就喝口常温的。”
以往性子执拗倔强的白冰，此刻罕见的没有反驳。
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细碎情绪。
小声软糯地应了一句：“喔。”
刘佳看着她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反倒有些不适应，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诧异。
就在两人低头喝水休整的间隙，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旁边的树林里挪了出来。
来人是一位年迈老人，身上衣衫褴褛、布满污渍。
破烂的布料松垮地挂在枯瘦的身上，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两人手中的矿泉水。
看着他们仰头喝水的动作，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满眼都是极致的饥渴。
可当视线扫到两人身上整齐的警服时。
他眼底的渴望瞬间被浓重的畏惧取代，脚步踌躇不前，进退两难。
白冰心思柔软，见老人这般模样，顿时心生恻隐。
轻声对刘佳说道：“你看这位大爷，看着太可怜了，我们买点吃的喝的给他吧。”
“好，都听你的。”刘佳没有丝毫犹豫，应声转身，再次走进小卖店。
他购置了面包、火腿肠和几瓶矿泉水，一一递到了老人手中。
老人接过食物的瞬间，再也克制不住连日的饥饿。
立刻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干涩的面包被他大口塞进嘴里，噎得他连连仰头灌水。
吃着吃着，浑浊的泪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最后他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又悲凉，藏着无尽的绝望与忏悔。
白冰见此情景，心中愈发不忍，缓步上前。
语气温和地安抚：“大爷，您别哭。要是有什么难处、遇到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警察，一定会尽力帮您。”
老人缓缓抬起布满风霜的脸，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一脸善意的白冰。
嘴唇颤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呢喃：“我杀了人，我自首！”
闻言，刘佳只当是流落乡间的老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连忙凑近白冰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这大爷怕是精神出了问题，满嘴胡话，你看要不联系精神病院过来看看？”
谁知话音刚落，老人便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
坦然道出了尘封两年的秘密：“我叫万恒。两年前，胡家村胡伟一家五口，是我杀的，就连家里五岁的孩子，我也没放过。”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
白冰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瞬间紧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入职山城市局已有半年，局里的陈年悬案档案她早已熟读。
胡家村灭门惨案，正是市局挂牌的重大悬案！
两年前，胡家村村民胡伟一家五口一夜惨遭灭门，手段惨烈，影响恶劣。
凶手万恒作案后连夜潜逃。
警方历经数月大范围搜捕，始终杳无音信，成了积压许久的悬案。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名隐匿两年、逍遥法外的杀人逃犯。
竟然会以这样狼狈的样子，出现在自己和刘佳面前！
白冰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指尖却扑了个空。
她骤然回过神，她和刘佳都是刚入职的新人警员，此次只是下乡走访排查，并无配枪资格。
没有丝毫迟疑，白冰瞬间敛去所有温和，眼神锐利如刃，浑身绷紧戒备。
她厉声大喝：“不许动！”
这一声清脆凌厉的呵斥力道十足，没有震慑到早已心如死灰的万恒。
反倒把身旁毫无防备的刘佳，吓得浑身一激灵！
刘佳满脸茫然，立刻紧张追问：“白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是胡家村灭门案的在逃嫌疑犯万恒！重大通缉犯！”白冰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老人。
生怕他突然暴起逃窜，语速极快地吩咐，“快！立刻给贺队打电话，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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