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重逢］

当和煦的春风吹拂远处的平野时，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我听从了弟弟的建议，在病好以后，开始重拾以前的雅思以及专业知识，为移民澳洲后的研究生考试做准备。随着中峻国际总部在凤城的组建，君临待在蝶庄的日子也逐渐增多，时间当然只限于早晚，所以我们碰面的机会仍旧不多。而我们的关系仍旧很差，见面多数不说话，若然说了，话题都是围绕子美。那天晚餐，子美只吃了半碗饭就说不要了，我和母亲哄了很久，她都不肯吃，后来还大哭了起来。我听着心疼。“好了，好了，咱们不吃了。”这时，君临刚好回来了，将公文包和外套随手递给英婶后，闻声来到了餐厅。“不行，赶快把饭吃完。”君临看着子美严厉地说。

子美一向畏惧君临，见君临严肃的样子，便哭得更厉害了，死死地抱紧母亲的大腿，“婆婆……”我扭头瞪了一眼君临，然后对母亲说：“还是带子美上房吧。”母亲马上便抱起涕泪纵横的子美离开了。“你这样会把她给宠坏的。现在连吃饭都不会，还能指望她将来有什么出息？”君临将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承认子美一向恃宠生娇，但绝对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好啊，你有本事就自己教。”之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剩下一脸愠色的君临。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虽然了无生趣，我却因为有了期盼，倒也不觉得日子难以过下去。不过，我知道君临一定不快乐，因为他的存在被淡漠了，无论是我，还是母亲，甚至是他的女儿。

转眼到了7月，弟弟已经拿到澳洲UNSW的OFFER，父母都会陪同弟弟前往，顺便探望那边的亲戚以及打点移居后的事宜。临走前，母亲极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放心，我会照顾自己和子美的。”我向母亲笑了笑，相信君临不能把我怎样，而且在浅都的日子也和现在差不多，我一个人也是活得好好的。没想到在母亲离开后不久，我便和君临发生了一次争吵，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执。在得知君临准备送子美到一间著名的国际幼儿园后，我像疯了一样跑到君临的书房，将入学资料掷到他的桌上。

“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离，望了一眼那资料，面无表情地说：“子美快3岁了，也该上幼儿园了。”“她跟着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也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我极力平息心中怒火。子美从出生以后就没试过离开我，尤其是这段日子她几乎成为我生活的全部，我简直无法想像没有她陪伴的日子。“一个人总要融入社会的，我们应该从小就让她学会融入群体，不能以自我为中心。”君临平静地望着我。他说得有道理，子美从小都是由大人带着，很少接触同龄的小朋友，尤其是来这里以后，几乎和我一起与社会隔绝，这样对她的成长很不利。“可是她还小啊。”“这也是为了她好，她在这里都被惯着，三岁孩子该学会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学会，而且越来越娇气，这样下去很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君临站了起来，慢慢走近我。“不行。”虽然明白他说得有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一周只能见一次子美。“她还这么小，不能离开我。”“可她总要长大的，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你也应该学会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他伸手搂紧我的双肩，低头望着我的脸，“不是吗？”我格开他的双手，对上他依稀眷恋的眼神，突然明白了，明白了他另一层的意图。来蝶庄后，我一直让母亲伴着我睡，母亲走后，我又让子美来陪我，君临不曾有过接近我的机会。现在他一定想借着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才不会傻乎乎地再次上当。“不行，反正现在就是不行。”我很坚决地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步。

后来，我们一直争持不下，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最后，我望着他愤怒地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就马上带她离开。”“你敢！”他同样愤怒地应道。如果连子美都不留给我，那么我这样过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我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这样孤独地老去吗？我向他冷笑了一下，决绝地离开了。从此，君临再没有坚持送子美去幼儿园了，而我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名叫“玉冉”的年轻女孩。玉冉是从音乐学院毕业的，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很有音乐天赋，除了舞蹈一流以外，还能弹得一手好钢琴。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年轻女孩，为何会甘愿接受这样一份类似于女佣的差事，肯定又是他们重金聘请的。细问之下，果不其然，她的薪酬是一般毕业生的六倍。玉冉性格活泼，而且爱好打扮，与我十分相似。但我真的没办法与她亲近，因为显然她是来监视我一举一动的。

“夫人。”

有一天，她定定地看着我。

“其实，您认真打扮一下会更好看。”

我对着镜子端详了很久，只见自己脸色苍白，头发松散，衣着简朴随意，一副黯淡无光的样子，已经与当年注重仪表、神采飞扬的自己相差甚远了。自从被软禁在这里以后，我就懒于打扮，一是没有了那个心情，二是不知道打扮得那么漂亮给谁看。虽然，这里总有源源不断的华美服饰和昂贵精致的珠宝送来，可我从来不会被这些东西撼动。

我摇摇头。

“打扮得那么漂亮给谁看？”我还盼望着君临对着这样的我久了会渐生厌恶之情，然后大发慈悲放了我。“给少爷看啊。”她笑着说。我脸色一沉，没有理她。不知道她是怎样看待我的，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金丝雀，一个藏在金屋里的弃妇，一个正值豆蔻年华却毫无生气的女子。地球人都知道杜素蘅才是叶君临的正妻，而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她自觉失言了，许久才说：“也可以给外人看啊，你可以出去逛逛嘛。”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上次出门还是因为要送父母到机场。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日子，我带上子美到游乐园玩，当然玉冉也跟着一块儿。那天子美兴奋不已，拖着我到处玩，不知疲倦似的。看着子美这样，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子美，让她跟我一起过着幽闭的日子，以后还是多带她出来玩，多接触一些同龄的小朋友比较好。

后来，我实在是累了，就让玉冉带着子美去玩，然后进了一间休闲屋，点了一杯果汁，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的景物。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凌君。”我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孕妇裙的年轻妇人正朝我走来，认真一看，居然是灵灵。“真是你！”灵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还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我望着她，点了点头，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了。“是我啊，灵灵。”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激动，我用力抱紧灵灵，开始哭泣。她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别这样啊，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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