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盛宴］

怀着最后的希望，我们再次拜访那两位学生。现在只有他们才有可能说出整个案件的真相，他们是这场官司的关键。“出事以后，你们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裕聪？”这是灵灵的第一句话。他们脸色难看地别过脸，没有做声。“你们不是哥们吗？”灵灵继续说，“为什么不去看他？是因为愧疚？因为你们不敢去见他？”胖男生拉起瘦男生就要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一晚他们之所以打架，不是为了一支画笔，而是为了一个女人。那女孩本来是裕聪的女朋友，杰华却半路插足，要把她抢走。事发之后，杰华不但先动手打人，而且还故意把裕聪推下楼梯。”“不，杰华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只是失手！”瘦男生叫了起来，“其实他也很后悔……”“后悔？”灵灵说，“那为什么还做假口供？”

“……是因为杰华他爸爸。”见瞒不下去了，瘦男生索性全说了，“他爸爸反对，说这会影响杰华的前程。”“那时候我们吓坏了。”胖男生沮丧地说，“为了那个女人，已经有一个兄弟出事了，不想另外一个也……”“你们肯改口供吗？”我试探地问，“我们可以保证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不行……我们不能对不起杰华。”胖男生说，“而且就算这样做了，裕聪也不会因此而醒来。”“你们怎么还不知道错？”灵灵说，“要是你们当时立刻就叫了救护车，裕聪及时得到救治，可能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了。”就在他们动摇不定的关键时刻，宿舍的门突然开了，两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怎么这么巧啊？灵灵。”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啊。洪亮。”灵灵转过头向另外一位打招呼，“你好啊，陈董。”“嗯。”看来，这位应该就是陈杰华的父亲陈哲元了。“灵灵你做事一向认真，但也不要太事事较真了，”那位叫洪亮的男子轻笑，“对大家都没好处的。”灵灵也笑了笑，就带着我走了。“下周一就要开庭了。”我叹气。“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持到底，”灵灵一边开车一边说，“做好心理准备就行。”现在这场官司里，地位最尴尬的就是灵灵和我了，无论输赢，以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君临姑父的五十寿辰终于到了。

宴会将在晚上8点于国航万丽举行，场面比妈妈上次的生日更浩大。我正在房间里准备，心悦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个丝绒锦盒。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条极品蓝宝石项链。“这是妈妈给我的吗？”我爱不释手，“可是昨天她刚给了我一套钻石首饰。”  “不是，是表哥让我给你的。”她笑嘻嘻地盯着我，啧啧称羡，“果然和你很配。”我微笑照着镜子，没有说话。君临的姑父，也就是紫檀的爸爸。除了过年的家宴，我基本没见过他，君临的姑姑倒是有时会到庄园做客。进场后，我环顾四周，满场尽是衣香鬂影，冠盖云集，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盛景。君临站在爸爸的旁边，正和两个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政界要人聊天。他今晚穿了一套银灰色礼服，庄重之中不失清雅俊逸，实是宴会上的第一亮点。又过了一会儿，子善也被妈妈带了出来。我正要向他们走去，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呦，这不是今天的那位小姐吗？”是洪亮，他和陈哲元站在一起。真是冤家路窄，我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您好。”“你是灵灵的助理吧？”他说，“你们应该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那么不识时务。”我看着他，“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话说太白就不好听了。除了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其他案子值得你们去关心。”说完，他自以为幽默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既然接下了案子，我们就有这个责任尽自己的全力，”我说，“我相信法律和法庭的公正。”他的表情很让我讨厌。“难道你就忍心因为一时的失误，而毁掉一个青年原本光明的一生？”一旁的陈哲元终于忍不住出声，看得出来他有点激动了。我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顶了回去，“勇于承认和改正错误，是一个成功者的基本品质。”看着站在旁边的陈杰华，“不说是哥们吗？为什么出事以后你从没去看过他？”陈杰华垂着头不敢看我，我想他心中应该也是愧疚的。“你不要太过分了！”紫檀恼怒地叫起来。我看了一下周围，连姑父和姑姑都被这里的骚动吸引走过来了，这么多人我可应付不了。“凌君，妈妈叫你过去。”君临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宛如天籁。我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失陪了，各位。”同时感激地望了一眼君临，他却是神情自若地径直走开，仿佛真的只是凑巧过来传话而己。剩下的时间我都和妈妈、心悦呆在一起，就怕再招惹出什么麻烦来。回来的路上，我和君临坐在一起，偷偷地瞟了他好几眼，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我也很奇怪自己当时哪来那样的勇气说话，也曾想过这样做会不会使君临很为难，毕竟陈杰华是素蘅的表弟。但这场官司无论如何我是不会退让的，我也有自己做人的原则。然而，这场官司还是庭外和解了，因为裕聪在开庭的前一天醒过来了，最后以原告撤诉，被告赔偿一百万的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告终。自从接了这个案子之后，灵灵的工作就开始被隔三差五地挑毛病。

我们也深知是呆不下去了，于是自动提出辞职。

离开的那一天，只有姚扬和新文送我们出门。“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啊。”新文握着我的手，眼看就要哭了。“别这样，还会见面的。”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有空常联系。”姚扬看着我们，一脸无奈。挥挥手，我们走进了电梯。“这下子你可以放心回去做少奶奶了。”灵灵笑说。“你也是啊。”我也笑了。“对了，叶峻彦没有因为那件案子而为难你吧？”“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君临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在这件事情中他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你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毕竟这场官司得罪了不少人。”灵灵继续说。“小心？”我低声重复，小心什么？“啊！”一不小心把收拾好的箱子掉地上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洒了一地，都是我以前放在公司的一些零碎。“你怎么总那么笨？”灵灵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停下来帮我捡。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蹲下来一件一件拣起。就这样，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持续9个月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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