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子善］

我的孩子叫子善，是母亲告诉我的。

早晨我很早就起来了，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企图找一身作为母亲的装束。

以前的我对婚姻是没有憧憬的，更不用说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我经常会盯着镜子，希望能从镜子里看出自己的变化，然而却没有。

最后我选了一条浅黄色维多利亚复古风格的衬衫，配上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

一开始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一点，可是一照镜子就否定了，完全不是我的风格。长长的卷发被我盘了起来，用黑色的发夹固定，最后系上一条浅黄色的绸带。

看来还是平时亮丽的装扮适合我，但不知道那个孩子能否接受我这身装束。

母亲见到我的时候，微笑地赞许：“好看。”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才发现下雪了，点点的雪花落在我红色的羽绒外套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我抬头看着随风飘落的雪花，感到自己真的很渺小。来接我们的是一部黑色的房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LEXUS  LS460L系列。司机是陪清姨来找我的那位男子。大约过了几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座欧洲经典风格的庄园前。我下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庄园被绵延的雪山环绕，不远处还有一片已经结冰的湖泊。背山临水，亲近自然。我们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穿过一大片覆盖着雪花的草坪，步入庄园。园内种着白皮松、银杏、白玉兰等花木，可以想像得到春天来临时，这里将呈现的生气勃勃的景象。给我们开门的是清姨，一见我们，她露出了温和的笑颜。“快点进来吧，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她一边说，一边为我们引路。这简直是一座奢靡的宫殿，充满着浪漫奢华的欧洲古典主义贵族气息。明亮的大厅里，水磨大理石地板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遥相呼应，部分墙壁采用镜面设计，镜子的反光折射出宫殿一般的流光溢彩。更为让人瞩目的是地上狮子皮状的地毯，更渲染了古典欧洲的神韵。

一位穿着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贵妇站在华丽的灯光下，她的五官非常精致，皮肤白皙，给人一种端庄柔美的感觉。光看容貌，实在猜不出她的年龄。

“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坐吧。”

她微微地笑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想先看一下孩子。”我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我不想再等了。可能没想到我这样的回答，她怔了一下。“也好，让清姨带你们上去吧。”“你们先上去吧。”父亲向我和母亲说道。我和母亲跟在清姨身后，踏上了旋转式的楼梯。“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上来？难道他不想看一下吗？”我低声问母亲。“你爸爸每年都会来看这孩子一次。”母亲低声说道。原来如此！我们停在三楼一扇白色的门前，清姨轻轻地推开了门。他们一定很疼爱这孩子，从房间的装饰就可以看出。房间使用了缤纷的色彩。天花板上绘着星座、星云等宇宙景观，使人犹如置身太空之中。墙上镶嵌着形状可爱的画框，里面的照片记录着孩子成长的点滴。墙角还放着一大堆玩具。我的心安定了下来，看来这些年来我的孩子过得很好。孩子静静地躺在一张充满卡通色彩的儿童床上。可能是我们的到来惊醒了他，他睁开蒙眬的眼睛。“你好。”他张了张嘴，看来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你好。”我微笑地看着他。“你是谁？”他看着我。我是你妈妈。我真想这么说。“她是喜欢你的一位姐姐，特意来看你的。”清姨连忙答道。

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我皱了一下眉头。“哦。”他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尽管知道，还是想他亲口告诉我。“子善，叶子善。”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我和我身后的母亲。我也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处与我相似的地方。发现除了长长的眼睫毛有点像我以外，其他就没有了。说不定他爸爸的眼睫毛也很长，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说真的，对这孩子，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他是一个患病的可怜的孩子。整个过程中母亲都没有说话，而是和我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孩子。“他很像小时候的你。”出了房门，母亲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听后，我得意的感觉油然而生。书上说，孩子就像父母的复制品，无论基因发生多少次变异，都能从孩子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世上有了自己的复制品存在，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可能他长大了就会像我了。”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清姨向我们解释，现在孩子还在患病初期，鉴于化疗对孩子的身体和精神有很大的影响，现阶段还是以药物控制为主。又担心孩子对医院的环境不适应，所以他们将他留在家中静养，医生每天早上都会来为孩子诊断。

“善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2岁的时候就能背1百多首唐诗了，3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钢琴，现在已经通过钢琴五级了。”坐在典雅的欧式沙发上，听着眼前这位夫人悠悠地叙说孩子的故事。“晚饭的时候，他偶尔会为我们弹上一两曲，实在是动人心弦。”“他喜欢看动画片吗？”我突然冒出这一句。问完，我有点后悔，好像与孩子那些崇高的爱好有点不符。“当然，他最喜欢看《机器猫》和《柯南》了。”夫人眼里露出笑意。《机器猫》，我想起了他床上就摆着一个机器猫的布娃娃。我小时候也喜欢看《机器猫》，时常幻想抽屉里会出现一架时光机，把我带到过去或将来的时空。听见孩子有着和我童年一样的喜好，我暗自欢喜。“妹妹小时候也爱看动画片，还会唱很多动画片的主题歌。”母亲也插了一句。我想，谈起孩子，每个做父母的总会有很多的回忆。靠着洛可可风格的壁炉，品着香醇的红茶，聆听着孩子成长的点滴。约摸是在中午，我们谈话将近结束的时候，夫人坐正了身子朝向我。“苏小姐，请你认真考虑一下善善的事情。”“请放心，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认真地说，“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试管婴儿的办法？”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我们也想过，可善善的主治医生说，试管婴儿的成活率不高，而且婴儿出现缺陷的几率比较高。”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旁的父母神色凝重，始终不发一语。后来，夫人和清姨送我们到庄园门口，目送我们乘车远去。

路上，母亲淡淡地说：“我和你爸都不会阻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了。”我就知道母亲是个心软的人。夜里，我躺在床上，不断地想像。想像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片断，就像一部电影，在脑海中不断地播放。1岁、2岁、3岁……然后推断出今天的他，而后再想像出他7岁的样子，8岁、9岁……我要这个孩子健康地成长，并且在他以后成长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我的存在。第二天，当我告诉父母这个决定后，他们都沉默了。是的，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改变。最后，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亲子鉴定。因为，我实在不想做物理学上所谓的“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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