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木匠上门

老太太就是当年的怡亲王妃，火烧了戏楼之后，王妃还霸占了戏楼的地契，没人敢说话，可就在第二年，王爷为了保全富贵，攀附新党，谁料风云突变，新政落败，依附新党的权贵尽数被清算，王爷也被剥夺了王位，王爷惊惧交加，日夜惶恐，最终惊惧而亡，偌大王府一夜倾覆。王府败落之后，王爷唯一的儿子承袭了残余家产。

可他烂泥扶不上墙，终日吃喝嫖赌、挥霍无度，短短数年便败光了王府百年积蓄，散尽所有田宅家产，家彻底败了，昔日高门王妃苟活于世，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儿子还债，只能放下所有身段，在老街摆摊卖烟卷，苦熬余生。

已然这样了，王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卷，肖鱼静静听着，心底毫无波澜，更无半分同情。

这就是报应吧，小貂蝉想要攀龙附凤，固然不对，可这个年代是可以娶妾的，你纵然不同意，打散了也就是了，何必杀人夺命呢？还镇压亡魂，那就太过分了，至于小貂蝉最后和老班主消散，也没提报仇的事，也是知道自己不对，不应该攀龙附凤，终究也是因为心不正引来的祸事，心正无祸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肖鱼没有替小貂蝉报仇，王妃落到这个田地，苦熬日子，已经是他的报应，肖鱼抬手，从兜里取出那串彻底褪去煞气、变回普通骨珠的嘎巴拉念珠，镇楼、锁魂困灵的罪魁祸首，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再无半分阴邪戾气。

他上前一步，将念珠轻轻放在老太的烟卷小摊上：“这串珠子，是你当年请喇嘛镇煞的物件，它替你镇了冤魂，困住一整座戏楼的人，如今煞气已散、执念已消，物归原主。”

老太低头看着那串古朴暗沉的念珠，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尘封多年的罪孽、深埋心底的愧疚、当年的恐惧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席卷全身，她双手死死攥住衣角，身躯不停发抖，惊恐莫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慌乱，看向肖鱼的眼神，满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她太清楚这串珠子代表着什么了，清楚这些年因她而起的冤屈与沉沦，肖鱼终究没有为难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半生落魄、苟延残喘，早已为当年的旧事付出了半生代价，至此，所有前尘旧怨尽数落地。

肖鱼几人走了，只剩下个卖烟卷的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背影，身躯颤抖不止……

老班主和小貂蝉的事情了结了，接下来就是翻新装修了，肖鱼和柳三娘准备大展拳脚，然后……然后没人敢来干活。

戏楼闹鬼多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附近谁不知道这家戏楼闹鬼？即便肖鱼、柳三娘早已平定祸事，街坊们口口相传的依旧是这里夜夜闹鬼、煞气缠身的凶名，接下来几天，肖鱼和柳三娘走遍半城，挨家寻访本地工匠、苦力，但凡懂些木工、泥瓦活计的，尽数问了个遍，可无论开出何等工钱，对方皆是连连摆手，要么借口无暇脱身，要么直言不敢沾染凶楼晦气，生怕在这里做工，被恶鬼缠上，招来灾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晃过去了，肖鱼心急也是没办法，这天，日光渐渐西斜，暖光透过窗棂落进来，铺在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却依旧暖不透这空楼沉淀许久的冷清，柳三娘干完活，放下水盆，愁眉苦脸，愣是生出几分烦闷：“小鱼，你说这戏楼被咱们清理的干干净净，老班主和小貂蝉也转世投胎去了，再也没有了阴邪气息，气息安稳，分明就是一栋寻常旧楼，偏偏人人畏之如虎，难不成咱们费尽心思肃清恶鬼，反倒落得白忙一场，落个空吗？”

肖鱼也是无奈：“人心畏鬼，流言一旦扎根，便最难破除，三娘多谢耐心，再等两日，要还是找不到干活的人，我们便只能往外乡寻访匠人了。”

外乡匠人路途遥远，工钱高昂暂且不说，工期必定会拖延许久，损耗极大，实属无奈之举，就在二人唉声叹气的时候，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木板磕碰的轻响，格外醒目，四道身影，缓步停在了戏楼大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木匠，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满老茧，指节宽厚，常年握尺握凿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他肩上斜挎着一只厚重的帆布工具袋，袋口露出一截墨线、一把木刨，眼神沉沉，手里拎着个旱烟。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徒弟，个个沉默寡言，身形敦实，手中各拎着一套木工家伙事，安分立在身后，不多言语，四人立在门口，抬眼打量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鬼戏楼，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老木匠看了一眼身旁的徒弟，青壮的徒弟上前敲门，当当当三下，声音响亮：“有人吗？”

听到敲门声，肖鱼看了一眼柳三娘，两人都有些纳闷，他们这座戏楼，别说有人主动上门了，就算是过路的都躲着走，下去看看吧，肖鱼和柳三娘下楼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人，柳三娘问道：“几位是？”

老木匠目光扫过楼内梁柱格局，最后落在院内的肖鱼与柳三娘身上，开口，声线沙哑粗粝，带着常年劳作的厚重感：“二位，是不是要翻新这栋戏楼？”

肖鱼、柳三娘又是对视一眼，往日找都不上门的，今天有人主动上门揽活了？肖鱼点了点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头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我是吃饭的时候听街坊们说的，说有人盘下了戏楼，想要改成酒楼，却没人敢接手，我就想着过来看看，看看能不能讨个活计。”

“老师傅就没听到别的传言吗？”

“闹鬼吗？我们不怕，若是东家有难处，我们还可以帮帮忙，就是价钱要高一点。”

“哦，老师傅还是个法师了？”

“法师啥我是不懂的，不过我这几个徒弟，都是壮小伙子，阳气足得很，不怕阴邪脏物，兴许还能镇住。”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有人能干活，就别那么矫情了，肖鱼笑了笑：“老师傅若是愿意接活，工钱好谈，绝不亏待。”

老木匠缓缓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楼内错落的木梁、榫卯结构上，语气笃定直白，不带半分客套：“我姓赵，带三个徒弟，木工、瓦工、翻新修缮，一应活计都能做，整条老街，敢接这栋楼活计的，除了我们师徒四人，再无旁人。”

这话不算狂妄，街坊邻里但凡听闻是来鬼楼做工，尽数推拒躲闪，唯独这赵师傅师徒四人，主动找上门来，底气十足。

不等肖鱼二人细问，赵师傅便直言摊开条件：“我知道你们这楼的底细。从前夜夜闹鬼，煞气极重，寻常匠人压不住，轻则染病破财，重则惹祸上身，这般凶险活计，没人肯做，我们敢接，价钱自然要比寻常工地高出三成。”

三成高价，已然是狮子大开口，一旁的柳三娘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分说，却被肖鱼抬手轻轻拦住。

肖鱼目光坦荡，直视赵师傅，一字一句道：“赵师傅，有一事我需提前讲明，免得后续误会，这戏楼从前的确闹鬼，但内里阴邪煞气，早已被我们打理干净了，如今楼内清净安稳，与寻常宅院铺面别无二致，并无任何凶险，不过，老师傅既然肯接这棘手活计，不惧流言麻烦，我愿意依你所言，加价三成，只要你们师徒四人精工细作，按时完工、用料扎实，工钱一分不少，绝不拖欠。”

赵师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色，似是意外，缓缓点头：“既然东家爽快，那我赵某便应下这桩活。字据立明，定金先付，明日一早，准时开工。”

当下，二人就在戏楼院内，白纸黑字立下工整字据，写明翻新细则、工期时长、工钱数额。肖鱼信守承诺，当场取出银两，支付了定金。

赵师傅收起银两，仔细收好字据，带着三个徒弟拱手告辞，转身离去，目送四人背影走远，柳三娘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这赵师傅，未免太过镇定了，寻常匠人听闻鬼楼，早已心惊胆战，他反倒像是习以为常，分毫不惧。”

肖鱼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神色沉静，淡淡开口：“是有些古怪。不过字据已立，钱款两清，只要他好好做工，古怪些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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