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资本家看了都要连夜捐两块
顾野抬起脚，鞋底踹在木桌的边缘。
“咚。”
木桌震了一下。
趴在桌上的陆行猛地抽搐了一下，脑袋从胳膊弯里抬起来。
“地震了？”陆行大着舌头，双手在桌上乱摸。
顾野收回脚，下巴点了点桌子中央那根木棍。
“酒醒了就继续，不玩就滚去睡觉。”
陆行用力揉了两下眼睛，视线终于聚焦在桌面的木棍上。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酸果发酵气味喷了出来。
“谁说我不玩！我陆行……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木棍，用力一拨。
木棍在平滑的木板上飞速旋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速度逐渐慢下来，棍头稳稳地，对着陆行的鼻尖。
“靠。”陆行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沈清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陆行。
“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陆行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又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椰子树，咽了口唾沫。
“真心话。”
沈清宁歪着头，想了想。
“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你拿过冠军，技术那么好，为什么突然退役，跑来参加这种随时会没命的综艺？”
陆行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醉意似乎在这一瞬间褪去了一大半。
他垂下眼皮，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木碗。
篝火的木炭“啪”地炸开一颗火星。
陆行伸手，抓起旁边的陶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果酒。
他没用杯子，直接抓起陶坛往嘴里灌。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打湿了冲锋衣的领口。
“砰。”
他把陶坛重重砸在桌上。
“我以为……”陆行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只要我拿到那个该死的冠军，我爸就会看我一眼。”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拿了奖杯，连夜飞回家。我把奖杯放在他办公桌上。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陆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连头都没抬。他看着他的报表，问我：‘玩够了吗？玩够了就滚回来继承家业。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陆行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在他眼里，我拼了命跑出来的成绩，就是个笑话。我拿命换来的冠军，不如他公司里一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利润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着水光。
“所以我来了这儿，我就是想告诉他，我哪怕死在荒岛上，也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
直播间的屏幕上，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后，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潮水般涌出。
“卧槽……继承家业？陆少到底什么背景？”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不好好努力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吗？”
“虽然听起来很凡尔赛，但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种不被父母认可的感觉，太窒息了。他只是想要一句肯定啊。”
“陆少别哭！你……大冒险……真的超帅！我们认可你！”
陆行抹了一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
“到我了。”
他一把抓起木棍，狠狠一转。
木棍转得飞快，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残影。
几秒钟后，木棍停下。
棍头笔直地指着顾野。
陆行通红的眼睛盯着顾野，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
“野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野靠着木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真心话。”
陆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参加这个节目前，最穷的时候，是什么样？”
沈清宁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紧紧盯着顾野。
周暮扣着杯底的手指也停住了。
顾野看着面前跳跃的火苗，那些被压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像发霉的旧照片一样，一张张翻了出来。
他抽了抽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最穷的时候？”
顾野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在桌上，玻璃底碰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住地下室。那种连窗户都没有，只能靠墙角一个通风口透气的地下室。一到下雨天，墙皮就像下雪一样往下掉。”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一张单人床，四个脚断了三个，用砖头垫着。房间里永远有一股发霉的抹布味。”
顾野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泡面。最便宜的那种袋装泡面。不舍得买桶装的，因为桶装的贵一块五。调料包分三次用。第一顿吃面，第二顿喝汤，第三顿用剩下的汤底泡白开水咽干馒头。”
陆行的嘴巴微微张开。
“去剧组试戏。下大暴雨。”
顾野盯着火光，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鞋底是漏的，踩进水坑里，泥水直接灌进袜子里。”
“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我走了十公里。”
“到了剧组，副导演看了一眼我那双还在往外冒泥水的鞋，指着大门让我滚，说我把他们新铺的地毯踩脏了。”
沈清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咬着下唇。
顾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毒刺。
“银行卡余额长期保持在两位数。”
“有一次发烧，三十九度八。”
“我站在药店门口，看着三十五块钱一盒的退烧药，最后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瓶一块钱的冰水，从头浇到脚，硬扛了三天。”
他端起酒杯，冲着陆行晃了晃。
“资本家看了我当时的账单，都得连夜给我捐两块钱。这回答，满意吗？”
直播间里，彻底炸了。
弹幕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我草……我听得喘不过气来。”
“袋装泡面调料分三次用……我以前也这么干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下雨天鞋底漏水，为了省两块钱走十公里……野哥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资本真不是东西！这么打压一个新人！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我破防了！我坐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直播，听到他那句‘调料包分三次用’，我直接哭出声。”
“他现在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当时得有多绝望啊。”
“野哥对不起，我以前还黑过你！我真该死！”
“他那么拼命建房子，找吃的，是因为他真的怕了那种饿肚子，挨冻的日子吧。”
别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暮坐在阴影里，一直没有说话，眼底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顾野的眉头微微皱起。
“情绪共感”的被动技能启动了。
一丝丝冰冷的刺痛感，钻进他的脑海。
那是周暮的情绪。
绝望、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继续。”
周暮突然开口。
她把空了的高脚杯重重放在桌上，伸手抓过桌中间的木棍。
手腕一用力。
木棍旋转。
停止。
棍头指向了周暮自己。
她盯着那个棍头，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我选真心话。”
陆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打了个酒嗝。
“暮姐。”陆行大着舌头，“你……你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和最懦弱的事，是什么？”
沈清宁转过头，担忧地看着周暮。
周暮没有看任何人。
她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玻璃杯。
十秒钟。
二十秒钟。
半分钟过去了。
就在陆行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换个问题的时候。
周暮开口了。
“最勇敢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最勇敢的是爱上他。”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木桌上，碎成几瓣。
周暮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最懦弱的……也是爱上他。”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门廊下的空气里。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被点燃了八卦的引线。
“卧槽！大瓜！惊天大瓜！”
“暮姐以前结过婚？为了男人退圈？”
“暮姐当年可是最年轻的影后啊！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那个男人是谁？把我们暮姐害成这样！老子要去刀了他！”
“这信息量太大了！难怪暮姐现在这么拼命赚钱！”
顾野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情绪。
那不是普通的伤心。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无数刀，连灵魂都在流血的剧痛。
周暮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她抓起桌上的木棍。
“最后一轮。”
她死死盯着木棍，用力一拨。
木棍在桌面上疯狂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速度越来越慢。
陆行屏住了呼吸。沈清宁紧紧咬着嘴唇。
“沙……”
木棍停住了。
棍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顾野。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连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消失了。
周暮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顾野的眼睛，嘴唇微微发颤。
“顾野。”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
周暮咽了一口唾沫，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
“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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