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性自私
赤鸦城此刻大门紧闭，厚重的城门死死咬合，护城大阵早已全面开启。
巍峨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修士，人人手持远程攻伐法器，指尖扣着法诀，神经紧绷到极致。
墙垛之间，一架架堪比马车大小的灵气弩炮尽数装填完毕，灵光流转、炮口森寒，直指城外荒野。
守城修士个个面色惨白、眼底凝着深浓的恐惧，时不时抬手，慌乱擦去掌心与额角渗出的冷汗，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内主街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唯有外城修院的年少修士，手持长枪列队奔走，稚嫩的身姿透着强行硬撑的紧绷。
与此同时，内城中枢大殿之内，高阶修士云集一堂，席位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赤鸦真人端坐首座，眉眼微垂、默然不语，任凭下方众人争执不休、吵得面红耳赤，周身气场沉凝难测。
他的几名亲传弟子分列两侧席位，神色各异、静观其变。
大殿最末席位，端坐三名气息浑厚的假丹真人，以及赤鸦城内所有排得上名号的家族族长、商会主事，势力齐聚于此。
张之贺与展凌风也身在人群之中，神色沉静。
“若是外城失守，无数修士、百姓皆会葬身兽口，你们难道就死守内城，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师弟，我记得你此前曾在师尊面前立下誓言，内外城分割而治，不许我等随意插手外城防务，如今怎的反倒质问众人？”
开口之人，正是赤鸦真人的三弟子。他素来与白露真人交好，事事依附附和，算得上是对方最忠心的追随者。
一侧的赤发真人始终沉默不语。此番兽潮浩劫，城中众人皆将罪责推至他的身上，加之他修为折损大半，早已没了往日的话语权。
只是为了日后能在乱世之中留一线生机，他方才暗中默许、偏袒白露真人。
至于修为止步筑基后期的四弟子，人微言轻，更是没有半分话语权，只能默不作声。
大殿局势已然一边倒，在座绝大多数修士、势力，皆早已站队依附白露真人。
无人愿意抽调人手，驰援岌岌可危的外城防线。
究其根本，当初张之贺推行的改制，早已彻底得罪了城内所有老牌势力与高阶修士。
在他们眼中，外城修士、百姓皆可舍弃，只需拖延住兽潮攻势即可。
内城坐拥独立护城大阵，高阶修士尽数驻守在此，只要死死守住内城、拖延时日，静待乾元宗援军抵达，便可安然无恙。
至于外城，不过是一群底蕴浅薄的凡人与低阶修士，死尽了便再无牵绊，城舍损毁了亦可重建，无关大局。
听闻这番冷漠至极的言论，张之贺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胸腔怒火翻涌。
“如今兽潮随时会猛攻大阵，你们既不肯出手驰援，将我唤来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白露真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刺骨：“师弟，我们唤你前来，自然从未将你当外人。”
“此番兽潮凶险万分，你的济世抱负、守城之心，众人皆看在眼里。师弟只需在外城尽力抵挡片刻，便即刻抽身撤离。届时将万千妖兽困于外城腹地围杀，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
张之贺双目赤红，声音发冷：“师兄的意思，是要让外城无数妇孺老幼、底层修士，尽数充当拖住兽潮的饵料？”
“勉强可以这般理解。”白露真人坦然应下，毫无半分愧疚。
“哈哈哈哈！”张之贺骤然仰头，放声长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好狠的心肠，好缜密的算计！我张之贺自幼吃百家饭长大，见惯人间疾苦，终究比不得你们铁石心肠、漠视生灵！诸位便在此安坐静观吧，在下，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张之贺目光隐晦地扫过首座上的赤鸦真人，暗含期许与失望。
坐在殿末的展凌风见状，当即起身离席，紧随其后，以行动表明立场，绝不与众人同流合污。
“师尊，小师弟如此一意孤行、不听规劝，恐坏全城大局，必须严加惩戒！”
张之贺二人离去后，白露真人眼底掠过一抹古怪神色，并未动怒。一旁的三弟子连忙上前开口，借机试探赤鸦真人的态度。
原本闭目养神、默然端坐的赤鸦真人，闻言骤然睁眼，眸中寒芒乍现。他单手随意一挥，磅礴劲风瞬间席卷大殿。
那名开口的三弟子如同狂风中的残叶，根本无从抵挡，当场被一股巨力狠狠抽飞，重重砸落在地。
“本座说过，任凭你们私下争斗算计，但绝不许手足相残、同门相害。老三，你若再敢妄言生事，休怪本座无情，绝不轻饶！”
三弟子捂着剧痛的胸口，狼狈跪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
其余几名同门弟子皆冷眼旁观，漠然视之，无一人开口为他求情，殿内氛围愈发冰冷压抑。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闯入大殿，步履匆匆、神色慌张。
来人是白露真人的心腹弟子，本欲径直禀报白露真人，行至半途陡然回过神，连忙躬身跪拜在赤鸦真人面前，沉声急报：“师祖，前线探子来报，兽潮之中，藏有两头三阶初期大妖、一头三阶中期霸主妖王压阵！”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哗然，所有人神色剧变，心头骤然沉至谷底。
......
另一边，张之贺与展凌风踏出大殿，二话不说，身形凌空，径直朝着城外城墙疾驰飞去。
身形掠至半空，远方此起彼伏、狂暴凶悍的兽吼便源源不断传入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令人心神震颤。
二人稳稳落于城头，抬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妖兽洪流被护城大阵死死阻隔在城外。
无数形态狰狞、戾气滔天的妖兽张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疯狂咆哮嘶吼，腥风阵阵扑面而来，死死盯着城内的生灵，贪婪杀意沸腾不止。
“大哥，我、我好怕......”
城墙车弩旁，两名年纪尚轻的修院弟子正颤抖着手，将一块块灵石填入弩炮枢纽，稚嫩的脸庞写满惶恐，声音止不住发颤。
年长一些的弟子强压下心悸，伸手轻轻安抚身旁弟弟的头顶，低声宽慰：“别怕，院主已经去内城求援了，有高阶前辈出手，定然能守住赤鸦城。”
张之贺恰好落至二人身侧，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
满心沉重的他无从宽慰，只能对着两名少年轻轻点头，旋即迈步走到城墙正上方，凝神眺望城外无边无际的兽潮。
不多时，七八道身影陆续聚拢至他身侧。五名筑基初期修士、三名筑基中期修士，这便是他如今能调动的全部战力，也是外城最后的中坚力量。
众人望着张之贺阴沉难看的脸色，心中已然了然。
内城高阶修士彻底袖手旁观，再无半分援军可期。
无人言语、无人慌乱逃窜，所有人都强行压下心底的绝望，故作镇定，死守城头。
李镇山也身在其中。他本以为躲入赤鸦城便能避开乱世灾祸，求得一线安稳，万万没想到，入城未久，便撞上这千年难遇的恐怖兽潮。
看着身旁族中一张张尚且稚嫩、布满紧张的脸庞，他心如刀绞。
平日里这群少年弟子顽劣闹腾、惹人烦忧，可真到生死关头，看着他们被推上守城前线，他心中只剩无尽酸涩与沉重。
“展道友，你和院主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李镇山暗中传音发问。
展凌风望着城外吞天噬地般的兽潮，眸色沉凝，以密音低声回覆：“我们已然倾尽所有，能做的皆已做完，是生是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城头众人，带着一丝决绝继续传音：“镇山，若是防线崩碎、大阵失守，你无需死守，即刻带人撤离。务必护好我的妻女，前往后方黄月宗，投奔李长青，保全一线生机。”
李镇山喉头哽咽，沉声道：“大哥......我明白了！”
轰隆！
骤然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响！
城外护城大阵剧烈震颤，无尽砂石、碎尘自光幕上炸裂飞溅，滚滚气浪向四周疯狂涤荡开来。整片灵光光幕被恐怖的巨力砸出层层叠叠、剧烈翻涌的涟漪，仿佛下一秒便会崩碎碎裂。
不等众人喘息回神，遥远天际骤然暗沉，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万斤巨石裹挟着狂风煞气，撕裂长空，携万钧之势狠狠砸落、轰然撞击在护城大阵之上！
吼！！！
一声横贯天地、霸道绝伦的狮吼骤然炸开，声浪席卷百里，震得山河轻颤、风云异动。
远方地平线上，一座金灿灿的土山缓缓横推而来，大地随其移动不断震颤开裂，尘土漫天飞扬。
待其靠近，众人方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土山，而是一头体型庞然、威压滔天的双头巨狮！
这便是坐镇兽潮的三阶中期妖王，双头狮王。
它身躯巍峨如山，金色鬃毛倒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蛮荒妖力，一双狮瞳冰冷暴虐，俯瞰着渺小的城池与卑微的人类，自带君临万物的霸主气场。
两颗狰狞狮首一左一右，神态迥异却同样凶悍。
左侧狮首张口一吐，熊熊烈焰喷涌而出，火海翻涌、灼热焚天，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发烫；右侧狮首巨口张开，滔滔寒水奔腾呼啸，水雾凛冽、寒气刺骨。
水火两股极致之力瞬间交融碰撞，阵前瞬间白雾滔天、浓雾弥漫，彻底遮蔽了整片城外视野。
不止肉眼视物被全然阻隔，就连修士赖以探查的神识，也被这水火妖力交织的屏障彻底封锁、镇压，无法穿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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