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磨刀声
“别看了！”夜祈伸出手把高聪的脖颈往下压去，随着视线剥离，高聪瞬间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呼呼……”高聪擦了擦七窍溢出来的血，后怕道：“谢谢……我……我这是怎么了……”
“这屋子不太对劲，你们最好看住彼此。”夜祈提醒。
“啊啊——！”
忽然，一道尖叫声由远及近地响彻黑夜。
沐小莹疯狂地往屋里跑，四肢几乎全部爬在了地上，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冲了过来。
她干瘪的脸上全是惊惧，厚重的刘海遮住双眼，眼镜已经不见了，“不……不好了！”
“罗丹姐她死……死了！”
看到沐小莹的模样，田枫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怎么死的？”
“屠夫！她遇到屠夫，被活生生砍死了！”沐小莹身上还沾着鲜血，一直低着头，呆滞惊恐的目光里似乎还回现着那残忍的一幕。
“你们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夜祈问。
“打水的地方，屠夫说什么白天危险，晚上……”沐小莹吐着大气哼哧了两声，“却在泉水那里守株待兔！”
“怪不得……但是他明明在家就能杀我们，为什么非要骗我们去泉水边上？”高聪紧紧靠着田枫站。
“纸上还要求我们存活三日，就像游戏通关一样，说不定他不能随便杀人，而是有规则限制……”田枫猜测。
沐小莹没有说话垂着眼睛一直喘粗气。
“我们还有些水，一天已经过去了，再坚持两天就好了……”
夜祈眸光微闪，“小莹，你近视多少度了，没有眼镜会不会不方便？”
“我……”沐小莹低着头支吾了两声，干瘪的皮裹着骨头紧紧攥着衬衫，“看得清的，夜祈姐……你看那厨房门上的春联我还看得见呢。”
夜祈心中微沉，没有说话了。
以沐小莹原本的镜片厚度至少也是五百度起步，怎么可能看得清门上的春联……
“小莹，你的嘴怎么了。”田枫脊背有些发寒，他抬手缓缓指着沐小莹下巴处紧绷的皮，把她的嘴角拉得宽窄了几个度。
沐小莹捧着自己的脸，干树皮一般的触感，她深凹的眼珠转动着，“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是不是那个水有问题！”
田枫看着沐小莹宽大细长的嘴唇总觉得有些惊悚，像是被剪刀剪掉唇边的裂口女，他立刻安抚道：“小莹，你先别急，等我们离开这就好了。我还有些矿泉水，要是不能打水，我们省着喝也是一样的。”
田枫眼下青乌，这三天他都没怎么睡觉，加快的时间流速让他深感疲惫，“晚上先好好呆在屋里休息吧。”
三个人结伴上了楼。
夜祈和路遥背对着那张遗像，抬头看了眼夜色。
她脑海中回现起沐小莹衣服上的血迹，屠夫一共杀了两个人，从来都是一刀砍死，刀洒出来的血迹不应该晕在衣服上。
就算屠夫将人砍得到处都是……
沐小莹没有被杀，说明她和罗丹离得远，又怎么会沾上血迹。
“路遥，我要出去，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安静。”夜祈嗓音压得很低。
路遥害怕地颤着肩膀，却还是点头，“为什么……害怕。”
夜祈从背包中拿起了手电筒，“我要找到死人的规律，你想死吗……”
路遥摇着头。
晚上的风阴冷得芒刺在背，夜祈走出院落时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上一双阴冷狰狞的猩红色眼睛透过昏黄的灯盯着她。
夜祈深吸了一口气，眨眼间，那双眼睛消失了。
……
两人一路往山上走，这座山就像一座死寂的孤岛，只有两人极轻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随着山高攀升，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
手电筒往外照去，远处杂草间隐隐鼓着很多土包。
路遥原本微弱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消失了，夜祈意识到时，脊背开始隐隐发寒，她回头看去，“路遥……”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人。
路遥去哪了……
夜祈屏息，手电筒往右边照去，一块刻着“诊所”锈迹斑斑的铁牌折出红光。
这个建筑修得现代很多，外面贴着白瓷也没有塌陷。夜祈停在诊所前，门上的锁是断的，只需要轻轻推开就能进去。
里面传来混合药水的刺鼻味道。
夜祈目光下移。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门口，一部屏幕摔裂了一条缝的手机出现在强光中。
这是刚上大巴一直打电话那女人的手机。
夜祈记忆力很好，跳车时有这个女人，但是手机摔在了车上。
罗丹和沐小莹……是谁把这部手机拿了出来？
夜祈蹲下身把手机捡了起来，还能打开，上面的信号显示满格，却点不开拨号界面。
她刚想起身，水泥地缝里的血点闯入视线……缝隙里还带着一丝碎肉，夜祈强忍着恶心捻过碎肉，还有些湿润，她闻了闻……
这不是猪肉，是人肉……还是今天的。
夜祈指尖发白，沐小莹撒谎了……
她们不是在泉水边遇到的屠夫，但是这种碎肉里面却没有带骨渣，不像是砍出来的，倒更像是……
夜祈吐了一口气，用泥擦过血，把手机揣进兜里。
还有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她对比了屠夫抽屉中的表，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正常流速快了十二倍，也就是一个小时相当于半天，而且黑夜与白天是平均的。
但饥饿感与疲惫感依旧会到来。
山上的夜晚很冷，夜祈肌肤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现在要面临一个选择，是下山去找路遥还是继续上山。
天要亮了……不能错过今晚，夜祈没有犹豫直接往山上跑去。十分钟后她果然看到一口泉水，清澈的水在强光下静静地流淌着……
夜祈干涩的喉咙微动，那里没有屠夫也没有鲜血，更没有罗丹的尸体。
“嚓嚓——嚓嚓——”
“嚓嚓——”
寂静的黑夜里忽然出现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回响着，像是金属擦过粗粝的石头，偶尔尖锐……
这是……磨刀的声音。
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会磨刀，那就是拿着杀猪刀离开的屠夫。
一望无际的黑暗阴冷得像吞噬人的深渊，就像有一道视线一直在她的背后凝视。
夜祈缓缓停下了脚步，关了手电筒。她仔细听着磨刀的声音，依旧不近不远，是在那片村落的深处。
看来那边是“王大爷”的家。
屠夫在磨刀，准备杀猪。
那猪呢？
……是罗丹吗？
忽然，夜祈的手被突然抓住，冰冷湿濡的触感紧紧捏着她的手心。
夜祈瞳孔骤缩，她低头看去，自己手里一团血红，她心跳极速加快着。
“下山……”
路遥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手电筒的白光照在路遥那只青乌的独眼上，夜祈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蹙眉，“你神经病吗……”
路遥低着头默默捏自己的衣角，有些委屈。
“你进了村落？”
路遥点头。
看来什么害怕都是装的，还是说这小子是边缘型人格障碍。
夜祈不再看路遥，她将手里那团被塞进来的红册子打开。湿濡的红册子上还沾着泥，显然是路遥从地里刚扣出来的。
“他会杀了我们村庄的所有人……只有下山去小镇才能摆脱他……跑……一定要跑……！”
大部分纸已经烂了，只隐约看得出这一句。
他……是屠夫吗?
磨刀声还在不断响起，黑暗中尖锐刺耳，像是磨在了他们的心脏上，越来越近。
夜祈几乎抑制不住本能要奔跑。
但她想起屠夫杀掉的那个青年，紧紧拉住了路遥，“不要跑……”
两人一直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等到磨刀声消失，夜祈眼睑微颤，带着路遥一路往屠夫家冲去。
“噔噔噔……”
这次路过诊所时，里面开始传出了三声一次的敲门声。随着敲门声响起，夜祈只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不断在原地踏步。
“噔噔噔……！”
越来越大的敲击声最终演变成了撞击声，门往外一摇一摇的，令人悚然的声音像是冰冷的蛆虫爬在两人的背后。
门……要开了！
夜祈摇了摇头，只觉得瞳孔越来越模样，她似乎听到了……
下一刻她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腰肢，整个身体被路遥抛在背后，向下冲去。
几乎是下一刹那，大门被撞破，“砰——”的一声砸在泥地里。
“啊啊——”极其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从身后刺啦划过。
有什么东西闯出来了！
夜祈没有回头，随着尖叫声消失，她瞳孔间终于恢复了清明。
不远处屠夫屋里昏黄灯泡散着光，路遥把夜祈放下来，看到近在咫尺的屋子，两人脚步轻快了几分。
路遥低着头，阴郁的眼望着夜祈蹭了蹭她。
像一只求表扬的金毛。
夜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呼吸缓缓放轻，为什么路遥不受影响……是因为他在诊所前呆得不够久，还是说……它只针对自己。
夜祈夸他，“做得真棒。”
路遥的唇角僵硬地弯了弯，在那种阴郁的面庞上看不出笑意。
两人抬脚间刚要步入堂屋，黑暗的厨房里便隐约传来一阵血肉撕碎的翕动。
方才的冷汗这会顺着脊背缓缓流下，夜祈的脚步微僵。
路遥低着头往厨房摸去。
夜祈刚想阻止，下一刻，“啪嗒——！”
电线被下拉。
昏暗的灯光点亮厨房，一股恶臭的血腥味传出……刺鼻，腥臭，夜祈凤眸骤凝，一只干瘪冰冷的东西触到她的脚踝。她缓缓低下头去，厨房中孕妇的肚子被掏空了，干瘪的尸体正躺在泔水桶边。
有人在厨房……
夜祈的心被攥成一团，视线扫过各个角落，木桌下……没有。
她抬脚走到灶台后。
脚步缓缓放轻，视线转过……
依旧没有。
夜祈刚想转身，一道拉长的黑影投射在地上。就在她的背后，将她整个人覆盖在阴翳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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