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事故
“近日天气变化异常……灵山……雷雨天……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
老旧的收音机摆在大巴车的前面，模糊机械的音质越来越尖锐，一卡一卡地蹦出来。
“轰隆——”
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落下，大巴车刚驱使过一段泥泞。窗边一张阴郁的惨白面庞被闪电划过，分割成两瓣。
“啊啊——！”
“鬼……”
背后一道尖锐至极的喊叫像是划破喉咙般挤出来。
一个大妈直接摔到了夜祈脚跟前，她指着夜祈身边，唇瓣止不住的发抖。
夜祈侧头看去，胸腔中跳动的东西几乎达到了九十心率。那个从上车前就举止怪异的阴郁少年正抬头直勾勾盯着自己。
少年后面的窗玻璃上还隐约浮现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扁平扭曲的五官……
这是她吗……
夜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她失神地扶起地上的大妈，“嬢嬢，你看错了，刚才应该是闪电照在路遥脸上了。”
路遥是个精神病——
夜祈上车的时候，路遥已经坐在了窗边。他穿着一身精神病服，碎长的头发盖住了一只眼睛，时不时就喜欢盯着她看。
“不……不是的……是他身后！”大妈长得很胖，她呼吸变得急促，碎花裙下的肚子肉都在发抖。
“身后？”夜祈的视线移到窗外，雨雾蒙蒙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树上吊着好多尸体……皮……皮掉了……”
“唔——！”
旁边的老头连忙捂住大妈的嘴，喂了大妈一颗药，“你别跟人家胡说八道……”
“小姑娘，你别理她。我家老婆子就是这样，有心脏病不禁吓，一天胡思乱想的。”
随着老头没了声，车内一片死寂。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在窗户上，让气氛更加沉闷。
这辆车的人都要去一个终点站——祈灵山。
但是……原本半日就能下山的路程，大巴车却已经在这座山上开了两天两夜了。
夜祈漆黑清冷的丹凤眼低垂着，她插进风衣口袋的手心紧紧攥着一张老旧的车票。
五天前她收到了这张车票，背后凭空浮现了一行还在滴血的血字，“当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每天被放掉100ml的血液，他能活多久呢……”
“坐上这辆大巴，在它的终点你将会得到想要的一切，亲人，财富，权力，以及神明的力量……”
三年前她的哥哥失踪了，就在哥哥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警方出动将蓉城翻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有一丝消息。
夜祈将滴落的血用试管收集了起来，和她的DNA匹配度达到了97%，这意味着……
她必将走上这条不归路。
即使是深渊，有哥哥在，她也要闯一闯。
“我看你们就是听了有人在祈灵山一夜暴富的事才来的吧……这地方这么邪门就是拿到钱也是买命钱……”
车内实在是太安静了，有人开始小声抱怨，“早就听说祈灵山比神农架还要神秘，不能轻易踏足，我就不应该好奇……”
夜祈拿出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浮现着她的倒影和刚刚玻璃窗上的一样扭曲模糊，还在不断裂开唇角……
对着她笑。
夜祈脊背发寒。
忽然，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骨。
夜祈的呼吸凝滞了一瞬，转过头，原来是路遥的手。
他正低着头在呢喃着什么，“要去见神……不要见诡……”
路遥的手冰得可怕，关键是力大的几乎要捏碎夜祈的手骨了，她刚想给路遥一巴掌，大巴忽地来了个急刹。
张师傅打开车门，往下走道：“车子好像坏了，雨下得大，你们来两个人跟我一起下去看看。”
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孕妇被透进来的冷风冷得打了个激灵，“我要是肚子里有个万一，要你后半辈子去牢里蹲着——快把门关上！”
“不修好，我们谁都走不出——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张师傅不见了。
“轰隆隆——”闪电霎时划过车窗，车内立刻沉寂了下来。
“张师傅出什么事了？谁去看看。”
雨水持续冲刷着地面，一个老头慢吞吞地拿着手电筒照下去，他手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反射着诡谲的光，“白毛……地上好多白毛！”
夜祈甩开路遥的手往前走去，下一刻客车竟然开着门加速冲了起来。
“啊啊——！”老人整个佝偻的身子后倾，夜祈一把拉住了老人的手，另一只手抓紧门把手。
“砰——！”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荒废的隧道，刀割般的风拍在夜祈脸上，强烈的拉力袭来，老人彻底掉出了大巴。
他暴露在黑暗中的身体被穿过的隧道狠狠挤烂在狭窄的通道里。
令人牙齿发酸的骨裂声几乎是贴着夜祈的耳朵传来。
老人的鲜血瞬间洒了她一身，温热，黏腻，腥臭。
“大家快跳下去啊！”
“快跑！有鬼啊！”
车内乱做了一团，窗边的人都开始把窗户敲碎跳出去。
大巴在隧道穿梭，他们却像撞邪了一样全部跳下车，随着几声尖叫便彻底没了声。
看到这样的场景，剩下几人才勉强恢复理智。
“轰——！”
大巴停了。
“这是哪里……”
一个青年滑到座椅下面，气喘吁吁地看向客车外，“……还是没走出山！”
“我的肚子好痛！啊——！我的孩子……”孕妇被惯性带着撞到地上，一大滩红血从她下身流出。
“砰砰！”
大巴的铁皮壳被砸响。
“谁……”
外面是一个长相老实的中年男人，他鞋尖上全是泥，拿着一把杀猪刀在拍窗户，“老婆，你还怀着孕，我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孕妇还在地上呻吟没说话。
男人气得眼睛都红了几分，嗓音诡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他妈的煞笔吧！我都不认识你，你一个杀猪的乱叫什么，谁是你老婆！”孕妇此刻惊惧交加，肚子痛得五官扭曲。
屠夫听后，僵直阴冷的双目瞪着孕妇，忽然诡异一笑，“对啊……你不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很听话的……”
“你是我养大的猪——”
他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贴着破碎的窗口，杀猪刀往孕妇脖颈上砍去，哗哗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屠夫扭过九十度的头转向夜祈，“老婆，我们回家吧，要过年了。你也要临盆了。”
夜祈僵硬了许久的身体终于缓了过来，她抹开脸上的鲜血，“好，我们回家。”
“再杀些猪过年吧。”屠夫抬起刀，对向车里的人。
“……养大些再吃吧，他们不够肥。”
屠夫的眼睛盯着夜祈，还没动作，那个青年白着脸似乎被逼疯了直接跳出了窗，被屠夫一刀砍穿了头。
血液洒了屠夫一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的鲜血，将大巴车用绳子拖着硬生生拖走了。
屠夫路上忽然停顿了下，他像是忘记了方才的事，憨厚一笑，“老婆，要过年了，这些都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吧。”
车里的人把手电筒都关了，生怕引起屠夫注意。黑暗与寂静中只剩下各自急促的喘息声。
很快刺耳的拖拽声停下了，夜祈下了车，大巴的车灯微微点亮了眼前简陋的小院。
屠夫笑得很老实，他把那个孕妇的尸体拖了下来，“老婆，王大爷让我去他家杀猪，我很快就回来。“
“这些肉够你们吃了，别饿着自己。你把家里的客人还有自己照顾好。”
“白天很危险，千万，千万不要乱跑啊，尤其是不要再往山下跑了。”说这话时屠夫的嗓音阴森了几个度，他转身走出了小院。
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确认屠夫离开了，剩下的人才陆续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率先打开了手电筒，强光瞬间照开黑暗。
她指着远处左前方一堆土屋烂房，手指发抖。
众人望过去，杂草丛生的地里隐约能看到土包坟头，显然这个村子的人都不在了。
“这哪有什么邻居……我们真是撞鬼了！”一个文青男蹲下身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
“你们看那张纸上，有字！”戴着眼镜的女大学生白着脸出声。
一张褐色旧纸上写着血迹斑驳的瘦金体，一直飘落到夜祈脚下。
【祈灵山的大门永远为鲜活的生命敞开，当然前提是三日后你们依旧鲜活，我会来接你们，祝你们好运】
[阅后即焚]
宝蓝色的火焰舔舐，纸页就这样自燃在众人眼前。
“……这座山上发生的事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了。”一个寸头男人看到那张纸站了出来。
他强装镇定，眼中还带着血丝，“如今看来或许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它，先活下去。”
“剩的人不多了，大家先自我介绍互相了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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