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匈奴人来了
肖烈搂过她的小脑袋，一双眼睛里充满疼爱的笑意，
“不要看不要看……”
被老将军一家人精心照料数日，伤口愈合的很好，少年澄澈的眼睛里也重新焕发神采。
团团躲在他怀里奶声奶气的问，
“烈哥哥，你不怕杀猪吗？”
“那有什么！”
肖烈仰了仰下巴，少年意气的说，
“我们军中杀马，比这个还厉害呢！刀子噗嗤一下就捅进马脖子里，马就伸长了脖子昂、昂惨叫，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呢！”
团团惊讶的张大嘴巴，
“大马不是用来拉车的吗？为什么要杀大马呀？”
肖烈轻轻的拍着她的小肩膀，柔声说，
“战马受了伤，治不好便是拖累，只好杀掉给将士们吃肉解馋。”
团团仰起小脸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的望着他，
“那、那大马好吃吗？”
肖烈撇了撇嘴，
“一点儿都不好吃！肉硬硬的，还有股子腥膻味儿呢。
不过军中也有好吃的……闲暇时父亲带我去打了沙兔、黄羊，架在火上烤的外焦里嫩，那才叫好吃！
等我的伤全好了，我带你去吃！”
团团听的眼睛发光，使劲儿点了点小脑袋，
“好呀！烈哥哥快点儿好起来，带团团吃好吃的！”
“呼……”
正说着，不远出一口大铁锅掀开锅盖，喷香的炖肉味儿扑鼻而来……
满锅油光锃亮，切成鸡蛋大小的肉块红白相间，炖的肥嘟嘟、软塌塌。
舀一勺子出来颤巍巍的，一口就能化进嘴里！
“哇……好香呀！”
团团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掌勺师傅咣咣敲着锅沿，粗声粗气的嚷嚷，
“都别围着锅，去去！回头烫了爪子可不许哭！”
孩子们哪儿肯走？
一颗颗小脑袋围在锅边儿，嘴角的口水瀑布般往下流，
“吃肉啦！吃肉啦！”
“我要吃一大碗……不，三大碗炖肉！”
“我也吃！我要吃最肥的！”
……
团团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冲肖烈伸出三根小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说，
“烈哥哥，我们也要吃三大碗！”
“呼……”
这边儿，又一口大铁锅掀开盖着厚重的木盖子，滚滚热气呼啦一下就蹿了出来。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一只只大肥鸡半浸在棕黄色的汤汁里，汤面浮着一层金灿灿的鸡油。
鸡皮已经被汤汁染成了酱黄色，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釉，在汤汁中颤巍巍地晃动。
“咕嘟……咕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边的汤汁还在冒泡。
团团早就把杀猪的事情抛到爪哇岛去了，从肖烈的怀里跳起来，拍着小巴掌欢快的大叫，
“大肥鸡！烈哥哥，一会儿我们吃大肥鸡！”
肖烈嘴角抑制不住的仰了起来，
“嗯！”
“炖鸡出锅啦！”
掌勺师傅用勺子咣咣敲响锅边儿，扯着嗓子吆喝，“赶紧，过来几个端盘子的……上菜！”
秦嫂子带着几个妇人过来，一个个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老李，你这大锅菜的手艺可真不错呀！瞅瞅，整个劳工镇都是肉香儿！”
“香吧？”
掌勺师傅一边儿往盘子里盛鸡，一边儿啪啪拍着胸脯，咧开嘴得意的说，
“你也不看咱以前是干啥的！等以后存够了本钱，咱也在镇上开家馆子！”
有人又扯着嗓子叫上了，
“出锅啦出锅啦……来几个人，端鱼！”
团团亮晶晶的大眼睛，又被一大锅鱼吸引了过去，嘴角早就挂上了一串亮晶晶的水晶珠帘……
“刺啦……刺啦……”
那边儿一排大铁锅前，几个人翻炒锅里吱吱作响的菜，菜香味儿混合着肉香味儿，香的人都快站不住了。
……
各家用木桌拼凑起来的桌子上，慢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彤彤的炖肉，油光锃亮的大肥鸡，裹满汤汁的鱼，盐菜烧鸭子，大白菜炖肉片和一盘盘清脆的野菜……
满满一筐雪白的大馒头冒着热气，怕不够吃，还有一盆白花花的面条、米饭。
镇守衙门的院子里，也摆着这么满满的几桌。
团团偷偷咽了口口水，“娘亲，好香呀……”
她娘亲、孙婆婆、张姐姐、秦婶婶她们围坐一桌，阿爷、阿爹二叔，和老管事、老猎户、孙婆婆的儿子他们坐一桌。
他们的桌上，还摆了用琉璃瓶子装的酒。
是很久以前，大师兄送给团团阿爷的，阿爷一直都舍不得喝。
……
不知怎么的，热闹的劳工镇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静静的站在饭桌前，望着满桌的菜肴眼眶发热，鼻子一阵又一阵的泛酸。
从以前几乎饿死，到镇守大人一家来了后，不但能吃上一口饱饭，甚至吃上这么一桌体面的宴席，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大家都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
热闹的劳工镇忽然安静下来，何雄威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吩咐了一声，“老管事，去招呼大家入座吧。”
“大人……”
老管事偷偷擦了擦眼眶，喉头哽咽着说，
“百姓们都不肯入座，都等着大人出去跟大伙儿说句话呢……”
何雄威无奈的笑笑，摆手说，
“不过是本官一家酬谢大家一顿饭，有什么好说的？叫大伙儿都坐下吃吧。”
孙婆婆浑浊的眼睛里含着一抹热泪，扶着拐杖站起来说，
“大人，您就给咱们说几句吧……咱们都想听！
劳工镇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全都靠大人一家，您不说话，这顿宴席谁能吃得下？”
老猎户也站了起来，
“大人您就去说几句吧！大人酬谢老百姓，可不知道咱们老百姓心里，有多感激大人？”
孙婆婆的儿子和几个年轻的猎户，也满眼含泪的说，
“是呀，谁能想到，前几个月咱们还差点儿饿死呢……”
“大人，是您让咱们劳工镇过上了好日子，全镇老百姓打心眼儿里感激您！”
……
何雄威深深吸了口气，无奈的笑了起来，
“那……本官就跟大家说上几句。团团，来……跟阿爷一起。”
“嗯！”
团团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阿爷身边，用小手抓住他粗糙的大手，奶声奶气的说，
“团团陪着阿爷！”
何雄威将宝贝孙女抱在怀里，阔步走出镇守衙门。
空气突然一静，黑压压的人群将目光齐刷刷投在了爷俩身上，
“镇守大人……”
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望着台阶下一个个红了眼眶的人，忽然扭过小脸蛋悄声问，
“阿爷，大家怎么都哭了？有肉肉吃，不是应该开心的吗？”
“是啊……”
何雄威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深吸一口气，宏亮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微颤，
“大伙儿都坐、都坐。众位乡亲……承蒙诸位对本官一家爱护，不辞艰险，不畏豺狼，全镇连老幼妇孺都出动，才将本官一家救出！
本官无以为报，特置此宴酬谢各位。
我劳工镇地处边关，遍地戈壁黄沙，非朝廷派送口粮物资再无赖以生存之资。
然此数月来，仰仗山神娘娘垂怜，护佑咱们劳工镇渡过一次又一次难关。
本官也看到众位乡亲，处绝境而不屈，临危机而不惧，拼着命也要把日子过好，本官心中也十分感动。”
说着，他喉头滚动几下，声线越发哽咽，
“咱们劳工镇有山神娘娘庇佑，有乡亲们上下一心，咱们同甘共苦，风雨同舟，携手将劳工镇打造成丰衣足食，户无饥馑之虞；仓廪充实，人有余饶之乐之地！”
说着，他从何长安手里接过一碗酒，高高举起喝道，
“乡亲们，这第一碗酒，与我一起谢山神娘娘大恩！”
乡亲们冲玉门关齐刷刷跪下磕头，
“谢山神娘娘大恩大德！”
抬起头的同时，众人一双双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大人说的那个吃饱穿暖，家家户户粮仓里装满粮食，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不是世外桃源嘛？
以前，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他们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呀！
台阶下，妇人们抓着衣袖偷偷擦眼角，汉子们喉头哽咽、扭过头哭的稀里哗啦的。
团团听的心里热乎乎的，连忙举起小拳头奶声奶气的大叫，
“阿爷，以后咱们都天天吃大馒头、吃肉肉，人人都穿好看的衣裳！”
“噗……团团说的对，天天吃大馒头吃肉！穿好衣裳！”
不知谁哭着被逗笑了，一时间气氛肃穆的劳工镇，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和欢笑声，
“好日子是大人给咱们老百姓的！咱们一定团结一心，把日子越过越好！”
“镇守大人放心吧，咱们全镇就是一家人！”
“对！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所有人都举起了拳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
“阿爷……”
团团感动的泪珠子啪啦啪啦往下掉，小脑袋往何雄威的肩头一蹭，奶声奶气的说，
“团团也要跟大家一样！”
何雄威摸着宝贝孙女的小脑袋，泪流满面，
“团团乖……”
“咣！”
老管事重重一锤敲在铜锣上，“开席喽……”
一声令下，百姓们齐刷刷坐在桌前，抓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满桌子鸡鸭鱼肉是大家从未有过的奢望，如今真真切切的摆在眼前，大伙儿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这猪肉炖的又香又软烂，太好吃了！”
“鸡腿、鸡腿太香了！”
“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我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多肉了……”
……
“烈哥哥，给！”
团团抓起一只大鸡腿放进肖烈的碗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手上的油水，两眼放光的说，
“这是团团抢的，大鸡腿儿最好吃啦！”
这还不够，她又夹了一大块儿炖肉，鱼、菜菜，一股脑全堆进他的碗里，脆生生的说，
“等烈哥哥的伤好了，就带团团去军营吃好吃的黄羊肉！”
把一旁的小豆丁给馋的，哈喇子都流到脖子上了。
“嗯！”
肖烈低头咬了一口，眼眶不觉间就红了，“烈哥哥……一定带你去！”
劳工镇香味儿满街，热闹成一片，没人注意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卷起黄沙漫天……
“大人！”
不一会儿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紧张的指着镇外说，
“劳工镇外面、外面来了许多马匹，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何雄威不觉皱眉，
“多少？看到马队的旗子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
“没、没有插旗子呀！”
一般商队、镖局过路，马队前首都会插上一面大大的旗帜，标明自己的来历。
这样才不会让当地人误会。
不插旗帜的的马队，就代表身分不明，甚至刻意隐藏。
要么是官家差役前来拿人，要么是土匪山贼劫掠……
何雄威心下一沉，忙起身道，
“走，去看看。”
宴席上的空气瞬间紧了一下。
何长安兄弟俩连忙起身，
“爹，我们跟你一起。”
“你们慢慢吃……”
何雄威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儿子快步走了出去。
“大人！不是玉门关那边……”
看父子三人往玉门关那个方向的镇口去了，报信的人跺了跺脚，赶紧追了上来，
“是城墙那个方向来的！都怪小人没说清楚，小人、小人也是急糊涂了……”
他跟几个兄弟是留守城墙工地的，正在墙头上吃镇上人送来的一桌子鸡鸭鱼肉，远远的就望见一片滚滚黄沙。
几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跑到城墙边儿上，用手搭着眉毛使劲儿张望。
可惜沙尘漫天，什么都看不清，还是这个报信的下了城墙往外跑了好远，才隐约看见一队马匹狂奔而来。
几个人全都吓坏了，赶紧叫他跑回来报信儿！
城墙外面可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戈壁，戈壁上有些水草的地方，住的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匈奴部落！
何雄威心头蓦地紧了一下，
“什么！”
这下，连何长安兄弟俩的脸色都变了，
“爹，是不是匈奴部落来抢东西……”
“爹！叫壮劳力都带上家伙，一起过去吧！”
“是呀爹，匈奴人一来就是要烧杀抢掠，守不住城墙，咱们全镇百姓的命就没了！”
……
何雄威不觉攥紧掌心，“先不要声张……长安长照，悄声叫些人手，带上武器随我去，另外备上火油！”
“是！”
兄弟俩齐刷刷的应了一声。
空气陷入一片肃杀。
就在这时，坐在饭桌前的团团眼睛突然一热，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片刻后，她噗通一声从板凳上跳下来，小脸蛋上满是焦急的大叫，“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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