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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三皇子的人!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的时候,秦牧已经醒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枕边人。

沈清漪还睡着,呼吸匀长,眉目舒展,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替她把被角仔细掖好,然后披衣起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铁血堡已经有了动静。

远处传来铁器敲打的叮当声,那是工坊的早班工匠已经上工了。

近处有巡逻兵列队走过的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再远一点,食堂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炊烟,被晨风吹散了,化成薄薄一层青灰色挂在屋顶上,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秦牧靠在院门口的枣树上望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当初从驿站里逃出来的时候,他身后只有十几个人,身前是茫茫荒野,脚下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如今他身后是一万多人的城池。

工坊昼夜不歇,新种的粮食已经抽了芽,草原和边境上都有了盟友……

屋子里还有一个愿意跟他共度余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某一处原本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填满了,严丝合缝的,非常踏实。

"站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沈清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微微沙哑。

她也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压出来的红痕,整个人看上去难得有几分娇憨。

秦牧回过头调侃道:"在想什么时候请人算日子。"

沈清漪的脸又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又不懂这些。"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不能我一个人拿主意。"

秦牧走过去,替她把滑下肩头的披风拢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成亲礼?"

沈清漪想了想:"成亲礼左不过都是那些。”

如今她孤身一人,什么三书六礼的倒是没必要了。

“我看就简单摆几桌,宴请一下亲近的人,就差不多了。"

秦牧摇头道:"那怎么行,再怎么也是我这个堡主和沈大夫两人的终身大事,就算咱们想简单办,其他人怕是也不答应。"

他估计全堡上下都想跑来喝这杯喜酒的。

"所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最起码不能让医署的人觉得她们沈大夫跟了我是受了委屈。"

沈清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有些发酸。

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秦牧是这么说,可不管是他还是原身,对古代婚礼的规矩都不大了解。

正好去折多城盘账的顾慎言回来了,秦牧便把人叫来,把操办婚事的事托付给了他。

顾慎言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也知道这是头等大事,没有推辞,只问秦牧想大办还是小办。

秦牧斟酌了一下:"虽然我俩眼下都没了双亲,但到底不能委屈了沈大夫,所以三书六礼的规矩不能缺。”

“另外,我还想添几个自己的想法进去。"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顾慎言虽然觉得有些于理不合,但如今铁血堡是秦牧的一言堂,他想怎么办就是一句话的事,便都一一应了下来。

说完了婚事,秦牧忽然话锋一转:"你对莫文顺熟悉吗?"

顾慎言之前也是盐运使,只不过管的是江南东路。

而莫文顺则是江南西路的盐运使。

虽说两人管的地界不一样,但同处江南,又是同一个职位,应该多少有些了解。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顾慎言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着急:"堡主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秦牧见他的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难道你那个案子,他也有牵扯进来?"

顾慎言抹了一把脸,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要说起来,他插手不多,最多算是落井下石,跟着对我穷追猛打罢了。"

想到这里,顾慎言忽然又嗖一下蹦了起来。

秦牧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不相干的人,再结合最近的事,他立马猜到了一个可能性,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莫非莫文顺要调到折多城来?"

秦牧点了点头:"是的。"

顾慎言脑子转了一圈,立马明白了里边的关窍,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们盯上了雪花盐!"

"人已经在调任的路上了,这事目前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牧敲着桌子,"在你看来,这个人难对付吗?"

顾慎言也知道不可能把莫文顺退回去,激动过后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

想起跟莫文顺打过的几次交道,他摇了摇头。

"这位莫大人是个表里不一的人,长相颇为谦和,有君子之风,可内里行事却喜欢不择手段,左右逢源、欺上瞒下。"

在顾慎言看来,这就是一个擅长扮猪吃老虎的人。

"至于其他的,"顾慎言压低了声音,"我只知道他背后最大的靠山是当今的三皇子。”

“这几年莫文顺在江南西路截留的盐税,还有贩卖私盐得来的银钱,大部分都献给了三皇子一系。”

“这也是当初打击我最厉害的一股势力,要不是天佑帝看在我老师的面子上,我怕是早就被斩立决了。"

听到三皇子,秦牧挑了下眉,心道这不是巧了吗?

刘家正好就是三皇子一派的,看来他和这位莫大人天生就聊不到一块儿去了。

大概摸清了莫文顺的底细,秦牧便放了顾慎言去忙自己的事。

而秦牧要和沈清漪成亲的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正好来找顾慎言申请新一批训练服的铁牛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刚踏进政务大楼就听见顾慎言在吩咐人去采购,采买的还都是嫁娶用的东西。

铁牛稀奇道:“啧啧啧,堡里谁成亲弄这么大排场?"

顾慎言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铁牛这个大老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把训练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拔腿就跑到校场上逮着人就嚷嚷。

“老大跟沈大夫终于要成亲了!"

不到一个上午,整个铁血堡都传遍了。

食堂里打饭的人排着队时都在议论,工坊里工匠们一边打铁一边交头接耳。

就连医署里的小学徒都偷偷拉着沈清漪问:”沈大夫,你真的要嫁给堡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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