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求庇护


要说也是赫连敏敏倒霉。

从小到大,族里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爹娘但凡有点好东西,全都紧着她先来。

除了练马术时要吃点摔打的苦,她还真没受过什么罪。

从乌洛兰部落到月族,快马也得跑上四五天。

她这次出来急,只带了几块干粮和两件换洗衣裳,连张厚毯子都没拿。

头一天还算顺当,没碰上什么麻烦。

可天一擦黑,麻烦就来了。

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缩着,可那风跟长了眼似的,见缝就钻,冻得她牙关直打颤。

想生火取暖,打火石敲了半天,火星子溅了一地,就是点不着枯草。

四周黑漆漆的,远处还时不时传来野狼的嚎叫,一声比一声瘆人。

她一个人缩在暗处,连眼皮都不敢合实,生怕一睁眼就有绿幽幽的眼睛贴上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狼嚎总算歇了。

其实半夜她就悔青了肠子,想着天一亮就掉头回家。

可等太阳爬上山头,暖洋洋的光照在身上,她又觉得没那么怕了,那股倔劲儿一上来,硬是咬牙接着往前走。

后面的路就更加不顺了。

她方向感本来就差,进了荒原深处,连个参照的标记都找不着,前前后后迷了七八回路。

有一回还撞上孤狼,那畜生追着她跑了小半个时辰,全靠她马术好,左躲右闪才甩脱。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折腾下来,四五天的路,她硬生生走了七八天。

干粮早就啃得渣都不剩,饿得前胸贴后背,衣裳也刮破了好几处,灰头土脸的。

所以当她瞥见路边草丛里蹿出一只野兔子时,眼睛都绿了,想都没想就纵马追了过去。

追得太急,一不留神冲进了别人的围猎场,等她发现不对劲,四周已经冒出十几骑人把她团团围住。

她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掉头想跑,可已经晚了。

方才追兔子追得满头大汗,脸上的围巾早就松脱滑落,那张脸明晃晃露在外面。

眉眼浓烈得像山丹花撞开冰雪,又艳又亮,在这灰扑扑的荒原上,扎眼得过分。

领头的年轻人一瞧,眼睛直了,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嘴角挂着毫不遮掩的垂涎。

“咱们部落最漂亮的阿斯亚,也不及她七八分。”

他回头冲随从笑道,“本来阿耶过五十大寿,我还愁送什么礼呢。”

“这不就现成的?这么标致的美人献上去,阿耶保管满意。”

赫连敏敏一听,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强撑着镇定抬高声音说:“我是乌洛兰部落赫连耶的女儿赫连敏敏!不知你们是哪族的,可认得我阿耶?”

她本意是抬出父亲的名头,盼着对方能卖点面子。

谁知那年轻人听了反而笑得更松快了:“我还当是哪个大部族的,原来是乌洛兰的,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乌洛兰那样的小部落,就算把人绑回去,对方也不敢吱半个字。

他一挥手,“带走!记着别太粗鲁,伤了美人我心疼。”

眼见那几个骑手真的围上来,赫连敏敏急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可越到这种时候她越逼着自己冷静。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闪过月族最近卖的雪花盐和琉璃,那两样东西轰动了半个草原,没人不知道。

她当即喝道:“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月族请来的重要客人,这次出来是专为月族办要紧事的。”

“事关雪花盐和琉璃!你们若耽误了月族的大事,可掂量得起月族如今的怒火?”

那些随从果然勒住了马,齐齐看向年轻头领。

年轻人也迟疑了。

他们是乌力吉部落的,算个中等部族。

搁以前欺负月族跟踩蚂蚁似的,可如今月族连三大部落的联军都给打趴了。

连他们阿耶都嘱咐他们出来要小心月族。

这时候若惹上月族,那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他打量着赫连敏敏,见她虽满身狼狈,可脸上竟端着几分镇定,不像随口胡诌的样子。

掂量了半天,到底不甘地挥了挥手,“放她走。”

赫连敏敏一得自由,连谢都顾不上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撒开四蹄就窜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年轻人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

她那马都跑岔了气,哪像真有要紧事的样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她八成在诓我!”

骂了一声,急忙翻身上马,“给我追!”

赫连敏敏正慌不择路,耳后马蹄声越来越密,几乎能感觉到追兵的呼吸喷在脖子上。

就在她以为这回铁定跑不掉的时候,斜剌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

为首是个魁梧的汉子,脸上纹着月族图腾,正是阿古拉。

他带着十几个人,背上负弓、腰间挎刀,凛然拦住追兵,沉声喝问:“你们想对我们月族的客人做什么?”

年轻人一瞧那图腾,再瞅瞅阿古拉身后那些精悍的汉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竟真是月族的客人?

他赶紧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误会,认错人了。”

在阿古拉冷厉的目光逼视下,他只得悻悻拨马,带着手下不甘不愿地撤了。

赫连敏敏一屁股瘫在马背上,大口喘着气,心想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仅逃了命,还正好撞上了月族的人。

她正要翻身下马道谢,阿古拉却一扬下巴,身后的汉子直接上前把她双手反绑了。

“哎!你刚才不还说我是你们月族的客人吗?为什么绑我?”赫连敏敏又惊又怒。

阿古拉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冒充我月族的贵客,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原来阿古拉这一趟是绕远路去采煤矿,为了躲开各处盯梢的眼线,特意挑了条荒僻的旧道回来。

结果没想到就听到了刚刚赫连敏敏在谎称月族客人的这一幕。

他们不忍心看着一个女人受欺负,所以这才出面把人救下来。

可眼下月族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一个满口谎话的来路不明之人。

于是把人带回了堡垒,交给阿格勒处置。

阿格勒听说绑了个姑娘回来,再一看竟是这么个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当即皱眉斥道:“你这是胡闹!人家一个姑娘,赶紧送回去。”

赫连敏敏连忙抢着说:“我真的有事找月族!我是乌洛兰部落的人,我没有恶意!”

阿格勒见她年纪轻轻,风尘仆仆,也不忍心真冲她发火,耐着性子问她怎么回事。

赫连敏敏这才把部落的困境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我是来求救的。”

阿格勒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对乌洛兰的遭遇不是无动于衷。

那种被大族挤压、无处求援的滋味,月族自己也刚尝过。

可他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小姑娘,我同情你,可月族帮不了你。”

他摊开手,语气坦诚得让人心凉,“我们自己也是靠着别人的庇护才勉强活下来,自身尚且难保,哪还有余力去管旁人?”

“所以,小姑娘,你找错人了。”

赫连敏敏怔怔看着他,眼眶红了,却仍倔强地抿着嘴不肯掉泪。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阿格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告诉我,对的那个人在哪里?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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