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药翻众人


秦牧动作利落,半点不拖沓。

他三两下剥下那汉子的厚皮袄、兽皮靴和裹头裹脸的防风围脖,全换到了自己身上。

冬日风烈,阿灵阿部落的人出门都用兽皮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挡风沙。

秦牧身形跟这汉子相差无几,换上这身行头后,再刻意模仿对方走路的姿态,远远看去竟毫无破绽。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把脸往围脖里埋了埋,又故意装出腿脚不利索的样子,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最后头。

前面的人只顾着搜寻猎物,压根没人回头多看一眼,只当是那扭了脚的同伴跟了上来,谁也没察觉到半点异样。

这队人在荒原里兜了大半天,倒是在几处陡坡上发现了岩羊的踪迹。

可等他们攀上去,岩羊早跑得没影了。

折腾到日头升上半空,众人收拢汇合时,拢共只捕到两头落单瘦小的岩羊,连塞牙缝都不够。

领队巴鲁看着地上那点寒碜的猎物,脸黑得像锅底。

他叉着腰,对着众人就是一通叽里咕噜的怒斥,语速又快又冲,唾沫星子横飞。

秦牧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看巴鲁那张横肉抖动的脸和挥来挥去的拳头,也能猜出他火气有多大。

周围的族人全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撞上枪口。

秦牧也跟着垂下脑袋,肩膀缩了缩,双手攥着衣角,摆出一副怯懦害怕、生怕被迁怒的模样,连眼神都不敢往巴鲁身上瞟。

活脱脱就是个被首领骂怕了的普通族人。

可他面上老实,手底下却不老实。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无声无息地捻出一小包细腻的白色药粉。

这是出发前沈清漪塞给他的蒙汗药。

按她的说法,这药无色无味,药性却烈得很。

至于药粉从哪来的,姑娘家总有自己的门道,秦牧没细问,接过就揣在了怀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方才趁乱集合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火堆旁边。

此刻巴鲁骂得正起劲,秦牧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四周,没人注意他。

他借着侧身整理腰间皮袋的动作,手腕极轻地一翻,整包药粉便精准地落进了架在火上的铜锅里。

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滚烫的咸奶茶,奶香混着盐味,浓郁得很。

药粉落进去瞬间化开,连一丝浮沫都没留下。

秦牧做完这一切,收回手,依旧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多时,巴鲁骂得口干舌燥,总算收了声,挥手让众人准备午饭。

几个族人立刻上前盛奶茶、分干饼。

秦牧也领到了小半碗奶茶和一块硬邦邦的干饼。

他端着木碗,看众人迫不及待地仰头往嘴里灌,自己却顿了一下。

这碗茶他当然不能喝。

药效下去,人轻则昏迷,重则直接没命,那他的计划就全毁了。

正想着怎么处置这碗茶,秦牧眼珠一转,脚下故意趔趄了一下,手肘一歪,半碗热腾腾的奶茶便哗啦泼在了地上,湿了一片泥土。

"蠢货!没用的东西!"

巴鲁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一步上前,扬手就是皮鞭抽下来。

皮鞭裹着寒风落下,力道十足,隔着厚皮袄都在秦牧胳膊上抽出一道深痕,火辣辣地疼。

秦牧身子猛地一颤,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巴鲁骂了几句还嫌不够,一脚踹在他腰侧,把他踹了个踉跄。

骂完又随手扔过一个破木桶,恶狠狠地朝远处一指,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秦牧虽然听不懂,但看那手势也明白了,让他去远处的溪边打水。

正合他意。

秦牧拎起木桶,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听着像是挨了骂后在抱怨。

周围的族人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一个个埋头喝奶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秦牧拎着木桶,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脚底下却带着几分轻快。

溪边离临时驻扎的地方有几百米远,还得爬一段陡峭的山坡。

秦牧一步步攀上高处,直到确定营地里的人彻底看不到自己了,随手把木桶扔在一边,闪身躲进乱石丛后,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营地,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一刻多钟过去,营地里的人早已吃完了午饭,干饼奶茶全下了肚。

巴鲁还没消气,叉着腰又对着众人骂了一通。

骂着骂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打水打了半天还没回来的秦牧,皱起眉头转身张望,嘴里又骂骂咧咧起来。

可话刚骂到一半,巴鲁猛地晃了晃脑袋。

头顶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像被人抽空了一样飞快流失,四肢软得抬都抬不起来。

他心头一沉,眼底闪过惊恐,下意识咬紧牙关想拔腰间的短刀,同时想开口提醒众人戒备。

可话还没出口,身体已经不听了使唤。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那只握着刀柄的手重重垂落,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周围的族人接连出现同样的症状,一个个头晕目眩、眼前发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接二连三倒了下去。

不过片刻工夫,二十几人的队伍,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秦牧没有急着下去。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每一个人都彻底昏迷,没有谁在装样之后,这才从乱石丛后起身。

他从怀里摸出先前从哈木什族人身上扒下来的那件皮衣,快速套在最外层,遮住阿灵阿部落的服饰,然后缓步走下山坡,来到横七竖八的昏睡者中间。

没有丝毫犹豫。

秦牧拔出腰间短刀,动作干脆利落,对准倒地之人一一下手。

刀势精准而狠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刀锋切入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温热的血溅在冻土上,冒着缕缕白气。

但到了最后两个人时,他刻意收了力道,刀锋微微偏移几分。

一刀擦着心口过去,一刀划在颈侧。

只让他们重伤,留着一口气在。

他后续的计划,需要这两人去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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