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间清醒
林欢靠在老板椅上,脑子开始飞速推演。
如果现在不计代价,把市面上所有团购平台全干趴下,聚优汇一家独大,真的就是最优解吗?
答案是否定的。
眼下移动互联网的基础设施根本没到位。智能手机没普及完,3G还在铺设,移动支付的习惯更是一片荒芜。
硬件软件双重受限,外卖、打车这种更深一层的O2O闭环,现在根本做不起来。
再说,团购这个行业,现阶段压根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技术或资产护城河。
只要有人拿到钱,随时能拉支队伍下场肉搏。
这一点,往后十几年照样打得火热。
阿里巴巴、京东、小马哥,没一个不下场的,连后来的抖音都杀进来了。
任你美团活下来当了老大,甚至被反垄断罚了几十个亿。
那又怎么样?
只要肯补贴,只要肯送鸡蛋,华国的人精们就蜂拥而至。
三个平台全下,哪家有补贴就上哪家。
现实就是这么现实。
华国人底层的信仰是什么?
是好使。
今天拜了你,你灵验,你就牛逼。
明天不灵了,不好意思,换一个。
实用主义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且现在要是稀释股份,真把市场全拿下来,接下来就是不停地扩地盘,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有团购这么个东西。
然后呢?
然后要是跳出个老阴币怎么办?
比如那个马杰克,还有另外一个小马哥。
到时候请问,你怎么应对?
这帮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坏。
只要项目能赚钱,人家一看砸钱就能把你砸死,那除非你答应融资,要不然大家就接着一起搞。
想到这儿,林欢的思路彻底清晰了。
绝对不能一家独大。
对手必须留着,甚至得有意培养几个出来。
反正自己现金流庞大,账上躺着好几个亿,慌什么。
从市场初期他就没盲目烧钱扩张,这会儿稳得很。
大家一起在池子里卷,拿华尔街和巨头的钱,共同教育华国老百姓怎么在网上消费。
大不了自己贴点钱,保住头部位置就行。
更何况,手里还有几张真正的王牌没打,比如那个即将落地的超大型数据中心。
想到数据中心,林欢猛地一愣。
这项目批下来搞了这么久,全权丢给沈光明对接之后,他连工地大门朝哪开都没去看过一次。
看来这两天必须抽空去工地看一眼进度。
还得回趟学校,把刚到手的iPhone4亲手给姐姐送去。
对了,还有李天明那对狗男女。
一想到这密密麻麻的行程,林欢脑袋嗡的一声。
会分身术多好。
以前觉得自己是社会最底层,天天加班的码农。
现在呢,比那会儿还忙,真是离了大谱。
不过这段日子的收获也确实丰厚。
至少心性和格局,上不止一个档次,各路神仙都见识了,还间接改了世界走向。
想到这儿,林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吴恪之,看着林欢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摇头,最后居然自己笑出了声,整个人有点懵。
"林总?"
他试探着开口,"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欢这才回过神,差点忘了眼前还坐着个人。
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抱歉大卫,刚在想点内部架构的事。B轮这15%的股份,我一时还没想好,能不能多给几天时间?"
大卫点头。
完全在预料之中。
几亿美金的股权融资,又不是菜市场买菜,怎么可能今天出价,明天就拍板签字。
"没问题,好饭不怕晚。"
他顺势把文件收进包里,半开玩笑地说,"反正这段时间我都待在京南。这笔投资不敲定,董事会是绝对不会放我回去的。"
林欢笑了,大气地一挥手:"那这段日子你在京南的酒店和全部花销,聚优汇全包,全额报销。"
大卫连连摆手:"别,林总,好意心领。摩根有极其严格的合规规定,不能跟被投企业的创始人在这些方面牵扯太深。我要是吃了您的拿了您的,回头坐上谈判桌,还怎么狠下心跟您讨价还价?"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林欢其实挺欣赏大卫这种职业素养的。
一路打交道下来,对方的分寸感和边界感,确实让人舒服。
起身把人送到电梯口,林欢转回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沈光明的电话。
多日不见,还真有点想这个最早跟着自己的左膀右臂。
当初把沈光明招进来,解决了太多后顾之忧。
给家里买房、搞装修,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需要圆滑处理的琐事,只要丢给他,林欢就绝对放心。
此时,京南市郊区,数据中心项目工地。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光明正坐在临时总指挥办公室里。
看到屏幕上跳出老板的号码,他愣了一下。
作为秘书兼心腹,沈光明的核心准则就一条:老板不问,我就不说。老板安排的事,办好就行。
这段时间,沈光明在工地上过得简直比神仙还舒服。
任凭他履历再厚、阅历再深,这帮工地佬还是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手握三个亿现金流的基建大权,一个项目的绝对一把手。
底下的建筑商、材料供应商、工程队老板,天天变着花样围着他转,就差没把他当亲爷爷供起来。
什么KTV、会所、洗澡、吃饭,变着法儿给他搞斯蒂庞克原理、玉做金佛原理。
短短个把月,沈光明光收底下人"孝敬"的现金,就快两百万了。
其实沈光明根本不懂工程建筑。
工程这行的逻辑很现实:几个亿的工程,施工方最怕甲方拖欠工程进度款。
资金链一卡,垫资的银行利息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底下这帮老板塞钱,不是为了在钢筋水泥上偷工减料,纯粹是花钱买个痛快。
求沈总验收合格之后,签字拨工程款的时候别卡脖子,别拖流程。
沈光明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不懂技术,干脆拿着林欢给的预算,花重金请了国内最严苛的第三方独立监理团队。
又因为太懂华国本地人的路数,专门从德国再请一个监理团队,两边互相盯着。
德国佬出了名的严谨,吃拿卡要一概不认,职业精神拉满。
这就是当领导的门道。
让底下的人慢慢斗,自己稳坐钓鱼台。
不过沈光明并没有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坐在这儿呼风唤雨,全靠林欢毫无保留的信任。
三个亿的项目,连问都不问就交到自己手上。
单凭这份信任,沈光明是真感动。
面对保险柜里那些现金,他内心没有半点波动。
每天私下记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谁送了多少,哪天送的。
他早盘算好了。
等数据中心一竣工,这笔钱一分不少,原封不动上报,交给林欢。
沈光明到底是官场里滚过多年的人,很多事看得明白。
老板能这么无条件信任自己,那自己就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眼前这200万,拿了,看似赚一大笔,甚至算逆天改命。
可这事儿只要让林欢知道,往后想再获信任,几乎没可能。
所以信任无价。
沈光明相信,跟着林欢走下去,未来绝不止200万。
如果说大卫代表顶级投行的宏观专业眼光,那沈光明代表的就是底层草根那股子极敏锐的向上攀爬智慧。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沈光明按下接听键。
"喂,林总。"
语气一如既往,恭敬,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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